关韦说,这样也好。
在周淇心目中,早替关韦画了个像:伪善,目的性强,心机重。
但他对李静岳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周淇不再出声,等各自的叉烧腊味饭、烧鹅饭上来后,她也无心进食,用勺子拨拉几下。
这茶餐厅对面是维修电视冰箱的小店铺,也卖二手电视和其他廉价电器。
台阶上码了大大小小二手电视,大多放映着过时港片,模糊的画质,昏暗的时光。
但其中一台颇为高清,屏幕上只有热带鱼在水缸里游动,画面炫目。
周淇看一眼这屏幕,忽然想起之前看江嘉诺他们测试机器时,屏幕上,也是同样的热带鱼。
她问:“公司那边怎么样?”
“何湜正在想办法。”
周淇捏着筷子,偏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也问问看三圆村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
“谢谢。”
“我是为了自己。”
周淇扬起脸,“我现在要多养一个小人儿,不拼不行。”
此时此刻,她仿佛跟无数个意外有孕并决定生养小孩的女性命运重叠起来,但她决心用双手扒开一个口子,从里面钻出去。
她要赚很多很多很多钱,让小姨的女儿过上好日子。
外婆没能让妈妈和小姨过上的好日子,妈妈和小姨没能托举女儿们看到的新世界……她得把李静岳带到那儿。
两人吃完饭,周淇要去给李静岳买些东西。
关韦顺路送她,自己去银行办事。
办完事出来,他开车接她。
周淇站在路边,手里提着又大又沉的购物袋,他下车替她接过来。
她说:“谢谢。”
非常真诚。
她头发长了些,在肩上散开,微微地撩到他的脖子。
像有一群看不见的蝴蝶呼啦啦飞过他头顶,撒下看不见的花粉,他觉得浑身瘙痒。
这感觉持续了一瞬,随着两人拉开距离而逐渐消失。
但漫天花粉遮蔽了他双耳双目,好一会儿后,他才恢复意识,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上车后,跟她谈起新生的事。
他告诫自己,那是文狄的女人,他可以合作可以结盟可以利用,但绝不能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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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岳的童年是错位的。
她在学校听同学唱粤语歌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妈妈在家跟自己说的语言。
家里炒菜从来不放辣椒,倒是常煲老火靓汤。
在成都,她被同学喊广崽儿,到了广州,她又被人叫辣椒妹。
辣椒妹一点点习惯了自己的新生活。
表姐比她大很多,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那日她带着自己,搬到关韦哥哥隔壁。
新居比原来那里大得多,亮堂得多,还有两个叫昌叔昌婶的人,笑嘻嘻地跟她说,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告诉他们。
她发现,周淇表妹这个身份似乎给她带来不少光环,她走在三圆村里,总有人跟她打招呼,问她是不是周淇家的小孩,又会给她小零食。
大家对她都很好,只是她还是会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