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是愤怒。
你为什么抛弃我?后来是理解。
父亲为了去香港闯事业,一度抛下最重要的人。
他自己不也如此?有什么资格怪他呢?父亲当年因做假账入狱,出狱后不曾再娶,也没有一天不在找他们母子,简直是男性道德范本。
对比下来,他难道就没有抛下广州的一切,一走了之?
真讽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并非父亲想要的儿子。
他曾想过,是否自己的学历太低、见识太少,初到港时闹过不少笑话,因此让父亲难堪了。
文狄更努力去融入,却始终未得到父亲的赞赏。
倒是高峰待他不错,他跟着高峰学习,偶尔有种父子般的错觉。
文狄虽天生有商人敏感,豹狼野心,但城中村的历练,并未给予他多少为人稳重的筹码。
他对着高峰,多少也带些习惯性讨好的意味,将心底话说出。
高峰错愕,“小文生别开玩笑。”
他沉默半晌,终于告诉文狄,星河内部上一对情同父子的二人,是文骏跟关韦。
文狄这个天生野心家,忽然明白生父为何会对他失望。
父亲想要的,是关韦这样有学问、多见识、懂礼数、识时务的儿子。
长相俊美,举止得体。
这样一个儿子,绝非满脑想着钱的俗物,他还会有审美,有想法,有见地。
文狄失笑,进而愤怒。
他意识到,即使生父会将财富留给他,但不代表他会无条件地爱他。
会这样做的人,世上只有周淇一人了。
毕竟,人类总会反复爱上自己的造物主。
那时候文狄没意识到,造物主也会狂热地爱上自己一手打磨的作品。
这日,高峰来了,文狄提起新生的事。
高峰潮州话口音重,一听这企业名字,就问:“是关韦?”
文狄点点头。
高峰沉默片刻:“大文生以前确实关注过他。”
他顿了顿,“不过小文生,既然撞了车,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高峰放低声音,“一般这种初创公司,技术专利方面都不会太干净,总有些灰色地带。
我们手里的专利库够大,找几个相关的,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文狄在城中村里摸爬打滚长大,绝非善男信女,但正因为他做过底层,当过弱者,更厌倦这种“以强欺弱”
的故事。
他一只手转动着笔杆,久久不语,最后抬起眼,“这样不太好……”
“小文生,商场如战场。”
高峰语重心长,“考虑到关韦现在这局面……多多少少跟大文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