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不大,五六十平方左右,收拾得干净。
沙发上堆几个几何图案靠垫,茶几上一本翻开的书,书籍朝上扣着。
厨房台面摆着新鲜食材,暖黄灯光下,西蓝花剖成小朵,浸在清水大碗里。
案板边搁几只鲜虾,剥了壳。
何湜说她正准备做饭。
周淇一看,用的正是他们的电热饭盒产品,淡绿色,小小一只,电源线蜷在一旁。
何湜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家的东西,自己用。”
她问周淇吃饭了没。
周淇目光扫过灶台,这里没别的厨具。
她笑笑,“你也没法做两个人的饭啊。”
何湜看她一眼,弯腰拉开灶台下的柜门,从里头又拎出一个电热饭盒,白色的,同款。
周淇觉得这举动非常冷幽默,忍不住笑,露出小小的白牙。
何湜说:“你在那里坐一下,我先切个菜,待会跟你聊后续推广方案。”
周淇走到沙发边,没坐进去,而是坐在扶手上,两只脚悬着,安静地看何湜忙碌。
看了一会儿,她起身,绕回玄关,拉开大背包拉链,翻出一台尼康相机,又摸出一只镜头,拧上去,咔哒一声。
何湜正备菜,左手按住虾身,低头从虾背上挑虾线。
听到快门声咔嚓响起,她抬头,“嗯?”
手上动作没停,虾线挑出来,黑黑一条,她抹到厨房纸上。
“你不用管我。”
周淇来回移动,找角度,“我想捕捉一个普通女生,给自己好好做一顿饭的瞬间。”
“不会用来宣传产品吧?”
何湜警惕了。
“是啊。”
周淇脚步往右边轻挪,“你介意?”
“我不介意,只怕会影响新生形象。”
周淇没接她这话,只是又按了两下快门。
何湜边挑虾线边闲闲提起,自己在英国念书时,迫于无奈下厨,回港后,又不做饭了。
要不去父母家姐姐家,要么出去吃或叫外卖。
周淇托着相机,镜头微微下压,心领神会:“怕浪费时间?”
何湜看她一眼,二人对视,微笑。
周淇和何湜,像是两只方向相反的手套,或是镜子的两面。
前者从小被文狄规训,习惯取悦于人,用笑容当社交货币。
后者在虚荣的家庭、势利的香港社会中长成,时刻黑脸,以示不满。
但她们又都属同一种人。
心里怀着某个目标,在目标实现前,风风火火,不愿将任何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这也是千百年来,中国男权社会的生存哲学:书生在熬成状元之前、媳妇在熬成婆婆之前,只配吃苦,不应享乐。
但小家电项目像一潭深水,让她们照到镜子的另一面。
中国人,不就图一顿安乐茶饭么?一个人,也该好好吃饭,也该好好爱自己。
她们哺育这项目,又反过来被这项目所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