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绰面无表情,把手机扣在餐桌上。
这四十年代初建的老洋房,是叶令绰祖父刚到香港时置下的。
外墙最近重新粉刷过,花园不算大,种植着大片玫瑰,打理得很规矩。
饭厅里开着冷气,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自上个月,某对艺人绯闻男女被远远拍到屋内情景后,这片区住宅的窗户,再没见过天日。
跟其他很多事情一样,周六晚饭也是叶家几十年的规矩。
叶令绰早习惯了这时候配合着做戏。
但这日,他没心情,也没胃口,只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
侄女叶思颖坐他身旁,刚度假回来,人晒黑了一点,笑起来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叔叔收到什么消息了?脸色这样差。
是有人气到你了?”
他没接话,倒是叶父开口:“哪有人能够气到他,他不气别人就够了。”
叶允山坐他对面,抬头看他一眼,没有为他说话。
这个家里,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他早已习惯。
不知为何,他眼前闪过何湜那伶牙俐齿,得势不饶人的脸。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轻笑一声,“投资收益尚可,也没有任何负面新闻,连恋情绯闻也没有。
偶尔还陪家姐出席公益慈善活动,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够完善,气到爹爹了?”
他说“爹爹”
,不说“爸爸”
。
叶家人几十年都这样叫,是从上海那时候传下来的。
不过到侄女那辈,早就脱了沪腔,直呼爹地妈咪了。
叶父没吭声,用调羹舀汤,动作很慢。
继母看看丈夫,又看看叶令绰,语气是惯常的息事宁人:“好了好了,吃饭,一家人不要讲这些。”
叶令绰含着点笑:“对咯,都是一家人。”
他的语气平静至极。
无波无涛的水面下,像有一只手攒紧拳头,捏牢火炬火把,映着他一颗什么都没有的心,也映着饭桌上其他人各藏心思的脸。
吃罢饭,佣人端上一盅桂花红枣羹,每人一小盏。
叶家习惯饭后喝甜汤,而非广东汤。
众人在饭厅里坐着闲聊,无非是股市、地价、谁家女儿嫁了谁家儿子。
叶思颖低头看手机,叶允山陪着二哥说话,说说笑笑,看起来非常融洽。
叶令绰站起身,说有事先走。
继母叫住他:“这样早?”
“约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