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车流声,更凸显出两人间暗暗涌动的尴尬。
半晌,文狄说:“谢谢。
后面的事,我会通知你。”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肯定愿意让你送他一程。”
像手指移动,琴键再往下一格,音调又低沉一点。
“他更希望拥有你这样的儿子。”
关韦愕然,随即意识到文狄竟有这样的心魔。
他摇头:“不,他心目中的理想儿子,一直是你。”
文狄不说话。
真是怪异,他跟关韦,争斗了这样久,竟在这样的场合,在周淇的不远处,心平气和地聊起天来。
关韦又道:“我小时候,他一直提起你。
我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许因为这样的巧合吧,他一直在我身上寻找你的影子。”
路灯把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他又侧过一点点,正视文狄。
“正品出现了,替代品就再没用处了。”
周淇站在附近,只隐隐约约听到两个男人在说话。
他们声音压得低,两人的面容都平静而哀伤。
过去的剑拔弩张、暗自较劲,仿佛被今夜的风吹跑了。
这风向左吹,向右吹,也许又会把失去的一切吹回来。
只是此刻,二人之间横亘着的东西——一家公司,一位亡父,一个女人,一些利益,被风这只无形的大手,暂时拨到了一边。
她眼看着关韦向文狄伸出手来,她差点以为两人之间会有什么肢体冲突,但却见关韦轻拍他肩膀,文狄也拍拍他肩,像那种球场上的队友,无声道别,文狄转身上车。
引擎重新发动,车头灯亮,在地面上投出的光,打在周淇和关韦身上脸上。
他们挪开脚步,在离这光不远的阴影中,目送文狄驾车离开,目送尾灯渐成红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都没有说话,各自藏着点心事。
到了住的那层,周淇先步出电梯,关韦跟在后面,跟她隔着一点距离。
关韦忽然在她身后轻声说:“他现在没有亲人了。”
周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心想,文狄仅剩的亲人,也许就是毫无血缘的她了。
但她不能这样跟关韦说。
关韦站在离她一点点远的地方,平静地说,“你……多关心一下他。”
周淇愣了一下。
关韦到底还是傲娇,又板起脸,“但不可以关心他比关心我多。”
“……幼稚。”
但周淇想,她喜欢的就是他这份幼稚啊。
她陪他到香港,上鹏叔家喝汤,听鹏叔讲关韦以前的事。
鹏叔说,他啊,以前就是个理想青年,是爱与正义的化身,周淇听得咯咯笑。
关韦在旁向鹏婶打眼色,鹏婶会意,赶紧打断鹏叔的话,快喝汤,快喝汤。
关韦身上,仍有理想主义影子。
当初为了新生的发展,为了压缩成本,很多方面不得不做的妥协,现在又都一点点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