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静岳背着书包回家的路上,总能看见有人拖着蛇皮袋离开,她也越来越沉默。
小小人儿,害怕一切形式的离别。
先是附近五金店拉闸,铁闸门红纸写上新地址,接着,潮州佬的粉面店搬了,光头的理发店也关了。
村口的小黄不知道去哪里了,有次搬走的丹姐回来,在士多店前喝茶,说她把小黄带走了,“不忍心看它一直没有家,就把它带走了。”
说话时,她用手拨了拨头发,李静岳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很闪。
她想,丹姐现在应该是幸福的。
村里越来越安静。
这天却罕有地热闹起来,周末一早就有车子驶进村口,哔哔哔地按着喇叭,昌婶儿子从车窗上方探出脑袋,“快点啊,我待会还有事。”
李静岳下楼跳绳,看昌叔昌婶各提着一个大蛇皮袋,往这边走。
李静岳跑上前:“我来帮你们。”
昌叔说:“静岳乖。
不用不用。”
昌婶停下来,从身上摸出几块巧克力,递给李静岳,“我们还会回来的。”
李静岳短短的前半生中,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她接过巧克力,非常沉默。
李静岳看着车子开走,一直驶出村口牌坊。
风掠过村口,卷起地面一只红色塑料袋,仆仆作响。
李静岳突然流了眼泪。
周淇下楼倒垃圾,见到这一切。
她站小孩身后,一只手摸着她的脸,替她擦干泪水。
她知道李静岳在想什么,但她没法安慰她。
自己成长的地方,物是人非,周淇心情比任何人都差。
再不能去昌叔昌婶家蹭饭,潮州佬张大姐的店和摊档已搬走,关韦不再住对面,李静岳又在学校吃,她做饭给自己一个人吃,也觉没意思。
电饭煲容量大,她饭量小,更觉浪费。
下厂时,她突发奇想:能不能生产适合单身居住者的电饭煲?她摇头否定自己想法,心里想,也是时候给小孩换个地方了。
看房也需要时间。
初创企业工作多,加班久,她没什么时间看房,有时还不得不将李静岳带回办公室。
小孩刚开始还兴高采烈,以为能在这里见到关韦,但来了几次,只见到江嘉言姐姐跟其他不太认识的人。
偶尔还有何湜姐姐。
她知道,不能打扰表姐干活,于是闷头写作业。
“吃什么?我下楼给你打包。”
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们俩。
她说,叉烧饭。
周淇说,又吃叉烧?叉烧有色素,我给你打排骨饭。
表姐走了,办公室瞬间静下来。
成年人总认为,小小孩不会觉得孤独。
但并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