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收拾完汤碗,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叶令绰父亲已颇大年纪,近年身体不好,吃完饭便由人搀着回去休息。
余下家人移步到会客厅,各自落座。
二哥谈起美联储最近动向对家族信托的影响,二嫂叶罗安妮施施然,跟叶令绰侄女聊着画展的事。
二嫂当年以再婚妇人之身嫁入叶家,在这势利社会看来,手段了得。
而她也依然保留着少女时代的做派,说话轻声细语,永远一副未经世故的模样。
侄女刚从伦敦回来,说着说着,给二嫂看手机里的照片,说是在Mayfair看中一套屋。
二嫂接过手机,假装端详片刻,做出赞不绝口状,连声夸对方好眼光。
叶令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一杯酒,听着旁人说话,偶尔也应一声,笑容得体。
没人特意问他什么,他也不主动开口。
这样的聚会,他向来是个称职的听众。
姐姐叶允山从对面沙发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随手把烟灰缸挪近他一些。
叶令绰甚少抽烟,但叶允山知道他百无聊赖时,喜欢手边有点什么可以摆弄。
这种小动作,不至于引起人注意。
像他这样一个矛盾体,在叶家内尽量低调,踏出家门便如孔雀开屏,极尽招摇。
叶允山说,你有点心理疾病。
叶令绰若无其事地笑,这个家里,谁没有?
现在,她走到窗边,打开一面窗。
外面进来一些夜风,吹动着屋内的漂亮人和漂亮话。
叶令绰听表弟提起玩赛车的事,又说到有个痴迷赛车的朋友,出过车祸后,有了心理阴影,自此连方向盘都不敢碰。
叶令绰目光落在酒杯里,耳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遥远而模糊。
他忽然就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一个对自己足够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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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发出声响,是公司财务通知一千万到账。
何湜瞥一眼手机,抬起头,看向会议室众人。
“我刚说到哪里了?”
只是小规模内部会议,讨论电热饭盒项目。
江嘉言直言,你刚说到上次跟叶令绰见面呢。
“哦,是的。”
何湜对会议室其他人,把叶令绰的话转述了一遍。
当然不包括“勾引他”
那部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江嘉言第一个开口:“小女生过家家的产品?”
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关韦也收到了财务通知。
也许受辱太多,阈值提高,他倒觉得无所谓,“收到注资就好,管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