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皱眉,反问她:“是真是假,去问你舅舅不是更清楚吗?你怎的不去问他,反来问我?”
慕容晏摇摇头:“我知道就算问了舅舅,他也不会如实回答我,定会告诉这是无稽之谈。
可我觉得,祖母你更清楚我与钧之将要面对什么,所以会跟我说实话。”
沈茵沉默片刻,点了下头:“你这丫头,倒是坦诚。”
“所以,王启德说的……”
“他会这么跟你说,就是吃准你会因此动摇心神。
幸而你聪明,知道来问我。”
沈茵的嗓音平静而稳重,令人安心,“我是沈家长女,沈茴乃我幺妹,她是我父母的老来女,最是宝贝,自幼泡在蜜罐里长大,嘴甜,爱笑,会撒娇,会说漂亮话,性子讨喜,全家人都喜欢她,宠她宠得不成样子,只有我能管管,可我也宠呀,舍不得管太狠,结果就是,她被护得太好,不知人心险恶,轻易被萧徵哄骗,非卿不嫁,到头来落得个家破人亡、身死破庙的下场。
沈家洗脱罪名后,我入京领旨,也见到了先太后。
不瞒你,我第一眼的确恍惚了,可她一开口,我就知道她与小茴是两个人。”
“至于王启德那老儿说长公主是你舅舅的孩子……太后和你舅舅一样都姓谢,你舅舅的品性我还是有几分了解,若他真能做出这种荒唐事,定也能做出比这更荒唐的事,可这么多年来,满京城除了诟病你舅舅不肯娶妻外,可还有别的可以指摘?何况太后何时有孕,何时生产,何人接生,这些宫里都有记录,若她真能瞒天过海,又如何会让王启德知道?”
沈茵看着慕容晏,语气慢而沉:“先太后是这当世独一份的女子,心性与魄力都非比寻常,世间难寻。
她确实与我妹妹有诸多相似,我也希望我那傻妹妹没有死在清殊寺的大火里,希望她有先太后的智慧和胆识,可小茴只是个被男人三言两语就交付真心的傻姑娘。”
慕容晏当即心头懊恼:“对不起,祖母,是我……”
“无妨。”
沈茵闭上眼摇了摇头,“他们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我的家人,怕我伤心,但我其实偶尔也想跟人说说这些往事。
年纪大啦,人一老就是这样,总爱回忆旧事。”
慕容晏忙道:“祖母哪里老了,我观祖母的精神头,不知比多少年轻人好。”
沈茵笑了一声:“你都叫我祖母了,还说这瞎话。”
“我是认真的,我——”
“好啦。”
沈茵软下神情,温和地冲她摆摆手,“难得你今日事情少,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是做探官的,这活计最是耗人心神,得了空还不抓紧歇息着。”
她说着瞥了眼慕容晏带来的药材:“我跟你祖父在肃州,远离京城那些蝇营狗苟,早上操练,晚上养神,不知有多健康,倒是你和钧之,仗着年轻就没日没夜成天耗神熬着,也不怕熬坏了身子。”
慕容晏从善如流地认了错:“祖母教训的是,逢时记住了。”
“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沈茵伸手点她脑袋,“要做才是,可不许只说漂亮话。”
慕容晏赶忙应声称是。
沈茵知道多说无益,时间也渐晚,叫她回自己房里去了。
慕容晏卸下心头重担,同沈茵告了别,脚步轻快地离去,还不忘帮沈茵带上了房门。
沈茵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挺直的脊背忽然就塌了下去。
她想到了最后一次见沈茴的模样。
那是沈家平凡之后,她作为沈家唯一存活于世的后人,入京领旨。
而后,宫里来人传信,说是当时还是贵妃的先太后请肃国公夫人入宫一叙。
可她没想到,入宫之后,宫人没有把她带去贵妃寝宫,而是带去了长春宫——她从未来过这里,但却对这里如雷贯耳。
昌隆四年的四月,她的妹妹,后来的懿慧皇后沈茴,在萧徵把自己在越州做下的事扣在她父亲沈在廷头上灭了沈家满门后,与皇后“鹣鲽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