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晏说着,向沈琚伸出手,沈琚心领神会,从袖中拿出了李萍儿的身契。
慕容晏将身契拿过来,递到方芍的眼前。
方芍接过,将东西打开,看见身契上的李萍儿三字,骤然落下了一滴泪。
慕容晏轻声道:“我找花妈妈要了你的身契,本想是送你一个大礼,还你自由身的。”
方芍的眼泪便彻底止不住了。
她又哭又笑了一会儿,而后将身契捏在手里,向慕容晏行了一个大礼。
她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低声哀哭。
另一边,门房之中,老沈听见外面传来的哭声,叹了一口气。
慕容晏俯下身,半跪在她眼前,静静地看着她痛哭的身影。
直到哭声弱下,慕容晏才垂着头,低声问道:“你这么做,可是为了给方蕊报仇?你又是如何知道方蕊是被他们所害的?”
方芍直起身,抹去脸上残存的泪水,瓮声答道:“我听见了。”
提起这桩事,双手捏成了拳,她的声音都打起了颤,“我瞒了大人,第一次跟着云烟和崔公子上船,不是因为好奇,而是我听见了。”
那时亮过相,她去换了之后独自登台的衣裳,出来时却见云烟没有换衣服,亲昵地挽着崔公子的胳膊,她当时虽然心生疑惑,不明白那位崔公子为何与云烟亲呢却又要选她做花魁娘子,但她清楚一个道理:在雅贤坊这样的地方,不该打听到事不要打听,哪怕看见了,也要当作没看见。
于是她转过身,准备悄悄退回去,就当什么都没见过,却忽然听见云烟提起了她。
云烟对那崔公子说:“二叔叔,这回的花魁娘子,你可得给我留着了,再像上次那个那样,我不好交差。”
她当时便走不动道了。
她来到雅贤坊,本来就是为了寻找姐姐的下落。
两年前,姐姐被雅贤坊的人强行带走,她想报官,却被班主按住,绑着离开了京城。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在想法子寻到姐姐。
她写过信,好几封,姐姐教会了她识字,虽然她还不怎么会写,但照着比划,总能描出来,比不上姐姐的字好看,能认就行,可写好了,她却不知该将信寄去哪里。
她也找来往京城的走商打听,她拼命练姐姐跳过的盘鼓舞,跳给那些从京中出来的人看,跟他们打听有没有见过京里的姑娘跳这个,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去年,她跟着得禄班,又一次回到了京城。
红袖招的花魁醉月,一曲洛神舞,成了人人追捧的醉天仙。
那天她远远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旁人口中的醉月,就是那个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编出“九天揽月”
的姐姐。
她心底又庆幸又难过,庆幸是,姐姐虽然被那群不好惹的人带走了,可她还在,还好好地活着,难过是,她的姐姐坠进了雅贤坊这个泥潭。
她决定去陪她。
得禄班也好,雅贤坊也罢,总归都是讨生活,过去她无处可去,就留在得禄班,现在她想陪在姐姐身边,那就来雅贤坊。
他们这样活在最底层的小人物,见惯世态炎凉,没什么所谓,怎样都能活,她只是想与姐姐一起生活,在哪都一样。
于是她找上红袖招的花妈妈,告诉她自己是“醉天仙”
的妹妹,自愿卖身来陪姐姐,在她挑剔的眼光中跳了一场盘鼓舞,成功让她愿意收下自己。
她本以为这样就能再见到姐姐了,可是她等了一日一日,却始终没等到人回来,她问了不少人,最终在他们口中得知,“醉天仙”
被贵人赎走享福去了,花妈妈已经开始选新的“醉月”
。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