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琚一时没动,慕容晏又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
信我。
沈琚原本摊开的手掌微微一蜷,而后,极快地,他翻过慕容晏的手掌,在她的手心写下一个“饵”
字。
慕容晏知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手腕一翻,轻轻在他手心敲了敲,表示肯定。
沈琚清了下嗓子:“来人,解镣铐。”
下方的崔成朗顿时愣住了。
他眉头拢起,语气有些急促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
慕容晏故作不解,“崔二爷你不认,我的手里也只有一张面具和一本账册,面具说是谁的都可以,而账册连个真名都没有,怎么解释都行,既然二爷你说自己没做过,便是未曾犯律,至于你用玉琼香的事,你说是云烟给你用的,显然是受人蒙蔽,而非有意犯禁。
二爷并非朝中官员,自然也不受‘官员不得狎妓’的约束,既然既未犯律,又未犯错,皇城司自然没理由扣着你。
而且……”
她故意拖了下尾调,转而压低嗓音:“还没告诉二爷,陛下没有准崔尚书辞官致仕的请求,显然是舍不得崔尚书,想来也不会过于追究此事,把你放了,也算是我卖崔尚书个面子。”
崔成朗听着,眉峰却攒得愈发的高了。
负责看守的校尉替他解开了身上的镣铐枷锁,崔成朗却仍是一动不动。
慕容晏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要动弹的样子,便道:“怎么,崔二爷不想走吗?莫不是在皇城司的地牢住出感情了?”
闻言,崔成朗阴恻恻地看向慕容晏,冷笑一声:“哼,你够狠。”
慕容晏面露惑色:“二爷何出此言?我要放你走,还有错了?”
崔成朗不答,只是盯着慕容晏,对方也不怵他,他盯着,她就回看。
两人再一次对峙了起来,看似势均力敌,但要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慕容晏的脸上一片笃定,隐隐含笑,而崔成朗已然显露颓势,嘴角眼角的皮肤都来回抽动个不停。
慕容晏心中的确笃定。
尤其是她这一番动作之后,崔成朗没有大摇大摆地离开,反而是一动不动,她便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经赢下了大半。
这便是她的第二局,而这一局,无论崔成朗敢不敢应,如何应,她都有下一步可选。
大家心知肚明,崔成朗的背后有人,哪怕他咬死不认,而他们从崔家、陶家、雅贤坊都暂时找不到太多能直接揪出那背后之人的线索,可这人、这股势力确实是存在的。
那么崔成朗咬死不说,未必是有多考虑崔家和崔赫,也可能是因为害怕他身后那隐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亦或者,是以此作为一封投名状——他担下所有,等同于是以他一人的性命,替崔家、又或是他有什么旁的考量,但总之是为了他所在意的,求来一座坚挺的靠山,铺开一条康庄大道。
所以她这一局,摆出两个选择,端看崔成朗敢走还是不敢走。
若他敢走,从离开皇城司的那一刻,他就会成为一只饵,无论他动还是他背后的人动,他们都能顺着这只饵摸上去。
若他不敢走,那更好。
崔成朗进了皇城司,到头来崔家被查、陶家被查、雅贤坊倒了、玉琼香的生意被断了个干净、谢暄等人被扒了官服,可他却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没被治罪——外面的人不知道皇城司里发生了什么,不会知道崔成朗咬死了一个字也不肯往外吐——那么落在他背后那群人的眼里,就会成为崔成朗卖主求荣的铁证。
到时,哪怕他喊破了喉咙,也无人会信他什么都没说过。
他不敢走,说明他清楚自己此时需要皇城司作为庇护,留在皇城司,比在哪都安全。
这是阳谋。
崔成朗断然也想明白了她这一招的路数,才会如此气急败坏。
他显然是不敢走。
“看来,崔二爷需要人帮帮忙。”
慕容晏微笑,复又转头看向沈琚,“那就有劳沈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