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我在想,我的学生比我有种
桌上那本《人民文学》谁也不敢去碰。
几位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老前辈,此刻面面相觑,那股子要把大毒草连根拔起的气势,被这一摔给震散了大半。
这年头,《人民文学》就是尚方宝剑,能上这刊物,意味着政治审查和艺术水准的双重过关。
“现在的年轻人,气性太大了。”
陈姓老编辑讪讪地嘀咕了一句,端起茶缸子掩饰尴尬,却发现里面早就干了。
“散了吧,散了吧。”
于是之疲惫地挥挥手。
这场讨论会算是彻底甚至,没吵出个结果,反倒惹了一肚子气。
众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于是之坐在椅子上没动,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事儿难办。
江川是万家宝先生如今最得意的门生,这本子当初也是看在万先生的面子上才重点关注的。
现在这局面,一边是院里的政治正确,一边是万先生的高足和《人民文学》的背书,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那本子是真好,好到让人舍不得扔。
他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追了出去。
首都剧场的大门口,夜风卷着早春的寒意。
江川正推着自行车,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又透着股倔驴般的硬气。
“江川!”
于是之喊了一嗓子,快走几步赶上去,一把按住自行车的后座。
“你就这么撂挑子了?那是你的心血,你就真舍得?”
江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位人艺的当家台柱子,紧绷的嘴角稍微松了松。
“于老师,不是我撂挑子。鞋不合脚,削足适履那是遭罪。戏不合意,强行阉割那就是造孽。”
“行了,少跟我拽词儿。”
于是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儿咱们在这儿顶牛没用。走,跟我去一趟万先生家。这本子能不能上,怎么上,还得听听老院长的意见。”
江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跨上了车。
万家,灯光昏黄温暖。
万家宝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捧着本线装书,见两人造访,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让保姆给泡了两杯热茶。
听于是之把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复述了一遍,老人的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