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活人死人的,进屋坐。”
江川把两人让进屋,倒了两杯白开水。
汪梭屁股刚沾着凳子就弹了起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喝什么水啊!今儿咱们不整虚的。易勤,老江,走,咱们去老莫!今儿哥们儿请客,必须整顿好的,罗宋汤、炸猪排、奶油烤鱼,管够!”
易勤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江哥,这次多亏了梭子帮忙,咱们赚了点……那个,小钱。必须得好好搓一顿,您赏个脸。”
江川瞥了一眼那两个网兜,里面隐约露出几条虽然还没拆封、但明显是高档货的香烟。
他没动,只是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眼神玩味地看着汪梭。
“老莫?”
江川把腿往二郎腿上一翘,似笑非笑。
“我不去。那地方规矩大,还要换正装,还得拿着刀叉跟锯木头似的切肉,累得慌。我这人胃口贱,受不了那洋荤,吃多了那一嘴奶油味儿,晚上烧心。”
“我说老江,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吧?以前咱穷,那是没办法。现在哥们儿兜里有响儿了,想让你享受享受资产阶级情调,你怎么还拿上架子了?”
“这叫实在。”
易勤突然插了一嘴,看着江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梭子,我就说江哥是个明白人吧。你看人家这境界,视金钱如粪土。去老莫那是冤大头,确实不如找个地道的馆子舒坦。”
江川指了指易勤。
“听听,人家易勤这觉悟比你高多了。你啊,这才赚了几个子儿就飘了?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贴脑门上?”
汪梭被噎了一下,嘿嘿一笑。
“得得得,听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只要有酒,哪儿不是喝?”
最后,三人就在胡同口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三杯酒下肚,汪梭的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住了。
他把脚踩在凳子上,压低了声音,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老江,你是不知道南方现在有多野!那遍地都是黄金啊!我和易勤到了广州,那场面,简直了。满大街都是蛤蟆镜、喇叭裤,录音机里放的全是邓丽君。我们都不用怎么吆喝,把货往那一摆,瞬间抢空!”
“什么货?”
“电子表,还有计算器。”
易勤接过了话茬,声音压得更低,左右看了看,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我们在那边收,一块电子表几块钱,运回来转手就能翻好几倍。这一趟……除了路费和打点关系的钱,我们俩,每人分了这个数。”
易勤张开手掌,翻了一下。
一万。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钱,那就是天文数字。
汪梭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辣得呲牙咧嘴,却掩不住眼角的得意。
“怎么样老江?我就说写小说没出路吧?你看你天天熬油点灯的,一个月稿费才多少?哥们儿这才两个月,顶你干十年的!要不你跟我们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