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尽量。”
周末,江川蹬着自行车,一路向北,直奔朱辛庄。
京都电影学院这就坐落在这一片农田之间。
江川刚把车停在操场边,正准备去宿舍楼堵人,迎面走来两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其中一位个子高挑,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透着一股书卷气。
江川脚下一顿,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谢导?真是巧了,在这儿能碰上您。”
来人正是谢飞。
谢飞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哟,这不是江大才子吗?怎么,又是那阵风把你吹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您捧杀我了。我这就是来找壮壮聊两句闲天。”
“找壮壮啊?”谢飞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那小子正带着人跟剧本死磕呢。正好,我也正想找你。”
两人站在操场边的白杨树下,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78级导演班的毕业作品上。
“壮壮他们这个毕业作业,可是把系里的老师都愁坏了。”谢飞双手背在身后,“这帮小子心气儿高,一般的题材看不上。最后还是壮壮拍板,非要用你之前提的那篇《小院琐记》。”
江川并不意外。
“眼光不错,那小说虽然只有几千字,但味道很足,适合改成短片。”
“味道是足,可改成剧本就难了。”谢飞叹了口气,“散文味太重,戏剧冲突不够。壮壮改了好几稿,总觉得差点意思,抓不住那个魂儿。既然你这个原著推荐人来了,正好给把把脉。”
正说着,教学楼门口冲出来一个身影。
“江老师!我就知道这周末你肯定得来!”
田壮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也顾不上跟谢飞打招呼,直接把手里的稿纸往江川怀里一塞。
“快快快,江老师,救急!这本子我改得想撞墙!”
江川接过剧本,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见田壮壮身后又跟出来一个人。
是个瘦高的小伙子。
田壮壮喘了口粗气,一巴掌拍在那小伙子肩膀上。
“对了江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谢小金,这次毕业作品跟我一块儿联合执导。也是个戏痴,为了这一稿剧本,我俩都在拉片室熬了三个通宵了。”
谢小金这人,平日里心气儿高,恨不得要在脑门上顶个才子的招牌。
对于田壮壮火急火燎把江川拉来救火这事儿,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服气。
一个写小说的,能懂什么?
可真当江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扫过来,谢小金心里莫名紧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还没背熟台词就被推到了聚光灯下,喉咙有些发干,伸出的手都在裤缝边蹭了蹭才敢递过去。
“江老师,您多指教。”
江川接过剧本,没在那声老师上做文章,随手找了块背风的石墩子坐下。
北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操场上打转,周围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田壮壮给谢小金递了个眼色,两人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剧本统共也没几页纸,江川看得极快。
一目十行。
不出十五分钟,最后一张稿纸被轻轻合上。
江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忐忑的学生,径直落在一直含笑不语的谢飞身上。
“谢导,这本子您过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