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往石铁升盖着毛毯的腿上一搁。
那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石铁升一愣,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往后缩。
“这是干什么?江川,你这是埋汰我?”
“不是我给你的,是替人捎的。”
江川按住石铁升要去推钱的手,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汪梭给的。”
听到这个名字,石铁升的动作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怀念、惋惜,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他在广州还好吗?”
“好着呢,倒腾电子表,赚得盆满钵满。这小子现在是暴发户了,但也心虚。”
江川蹲下身,视线与石铁升齐平,语气放缓,却字字如钉。
“铁升,汪梭那人你也知道。心比天高,可那是以前。现在他把文学这碗饭给砸了,去搞投机倒把,心里头那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那个坎儿。他把这钱给我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石铁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那是常年寂寞打磨出的光亮。
“他一直把你当榜样。他说他逃了,做了逃兵,去钻钱眼儿了。可你还在坚持,在这个破院子里,守着这堆文字过日子。这钱,是他那是买个心安,也是替他在文学这条道上,给你凑个盘缠。”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叶子沙沙作响。
石铁升的眼眶湿润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手颤巍巍地放在那沓钱上,像是抚摸着那位远方朋友未竟的梦想。
“那……我就替他收着。”
这气氛正有些凝重,那边刘壮壮把最后一块木头劈开,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他把斧头一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响。
“舅!石大爷!这活儿干完了,啥时候开饭啊?我这肚子都唱空城计了!”
江川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上去给这吃货一脚。
这刚才铺垫好的悲情氛围,全让这小子给搅合了。
他把刘壮壮扯到一边,压低声音数落。
“你个饿死鬼投胎啊?哪有上人家里做客,还要饭吃的?那是你石大爷,不是食堂大爷!还要脸不要了?”
刘壮壮一脸无辜,梗着脖子,声音却一点没小。
“舅,你这话就不对了。都到我石大爷家里了,我又不是外人。咱们这关系,那叫……那叫啥来着?对了,莫逆之交!既然是自己人,吃顿饭咋了?”
这话粗理不粗,透着一股子北方汉子的憨直和热乎劲儿。
石铁升看着这俩活宝,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散了个干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对!壮壮说得对!不是外人!”
他猛地转过轮椅,冲着屋里那是气沉丹田地吆喝了一嗓子,那是久违的精气神。
“爸!小兰!别在那瞎忙活了,赶紧做饭!”
说着,他抓起腿上那沓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从中抽出两张,递给刚从屋里跑出来的妹妹石兰。
那手势,那是相当豪气。
“小兰,去街口供销社!切几斤五花肉,要肥点的!今儿咱们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