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快步迎了上去。
“各位前辈,小子来晚了。”
“不晚不晚,主角总是最后登场嘛。”卢闻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欣赏,“《鬓边》我看过,写尽了梨园沧桑,后生可畏啊。”
简单的寒暄客套,全是只有这个圈子里的人才懂的默契。
落座。
灯光渐暗,舞台上的追光灯亮起。
当主持人用那洪亮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念出江川两个字,念出《鬓边不是海棠红》的时候,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川站起身,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一步步走上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领奖台,手里沉甸甸的奖杯冰凉刺骨,却烫得人心头发热。
这是偷来的荣誉吗?
或许是。
但他确确实实改变了这个世界,让这些文字在这个时空绽放了光芒。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时空的作者说了声抱歉,然后高高举起了奖杯,闪光灯疯狂闪烁,定格了这一瞬间。
走出大会堂时,天已经黑透了,长安街上华灯初上。
江川拒绝了晚宴的邀请,裹紧大衣,一头钻进了路边的招待所。
前台的服务员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电话借我用一下。”
也不管对方答没答应,他抓起话筒,手指飞快地拨动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
“喂?”
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慵懒,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川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
“得奖了。准备嫁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尖叫,那是喜极而泣的声音。
爆竹声中一岁除。
大年初一,京城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空气里全是饺子的香味。
江川那座不大的四合院里,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把积雪的院子映得一片通红。
没有豪华的车队,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最亲近的朋友和最尊贵的宾客。
万家宝先生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新人。
旁边坐着的是于是之,这位人艺的台柱子今天特意推了演出,满脸慈爱地帮着张罗。
“一拜天地!”
陈为民作为证婚人,嗓门能穿透屋顶。
江川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握在方舒手里。
今天的方舒美得惊心动魄,大红的嫁衣衬得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尽是幸福的羞涩。
两人弯腰对拜。
江川看着眼前这个愿意把一生托付给他的女人,看着周围那些真心祝福的笑脸,心中的那点虚幻感彻底消散了。
这是1984年的大年初一。
他,江川,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