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某个周四下午,纪恋溪在画室里修改签售会海报的第三版草稿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哥哥纪致宁。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水声——不是雨声,是某种更急促、更有压力的水流声,背景里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响。
“恋溪,”纪致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你在家吗?能不能……过来一趟?”
“怎么了?你在哪儿?”
“沈遇初家。”水声更大了,纪致宁不得不提高音量,“厨房水管爆了。他说工具不全,让我帮忙,但现在——我们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纪恋溪忍住笑:“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给沈含姝发消息:“你哥家水管爆了,我哥被困在那儿了。”
沈含姝秒回:“爆了?真巧。上周物业刚做过全楼水管检修。”
“所以?”
“所以我猜,‘水管坏了’是我哥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让你哥进他家的借口。”沈含姝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毕竟七年了,他总不能直接说‘我想你了,过来陪我’。”
纪恋溪套上外套出门。春日的下午阳光很好,梧桐树刚冒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初花的清新气息。走到“孤屿”对面的公寓楼时,她看见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开着——沈遇初的家。
上楼,敲门。门很快开了,但开门的不是沈遇初也不是纪致宁,而是一个满脸愁容的物业大叔。
“修水管的?”大叔问。
“不,我找……”
“让他们别修了!”大叔压低声音,“沈先生非说自己能搞定,结果现在水漫金山了!我说叫专业师傅来,他那个朋友——戴眼镜的那个——说‘再给我们五分钟’。”他看了眼手表,“这都第三个五分钟了!”
纪恋溪侧身挤进门。公寓里果然一片狼藉:玄关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她不得不踮着脚走。客厅倒是相对干燥,但通往厨房的走廊完全被水淹没,墙上还有喷溅的水渍。
水声从厨房方向传来,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
“扳手!小的那个!”是沈遇初的声音,比平时急促。
“这个?”
“对。现在逆时针——慢点!慢点!”
“我在慢——”
“还是我来。”
接着是一阵沉默,只有水流声和工具碰撞声。纪恋溪走到厨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
厨房像被小型洪水袭击过。地面积水至少五厘米,各种维修工具漂浮在水面上。橱柜门开着,里面锅碗瓢盆都湿了。而水槽下方——
沈遇初和纪致宁挤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
沈遇初背对着门,跪在地上,黑色T恤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胛骨线条。他的手臂伸进水管深处,肌肉因为用力而隆起。纪致宁蹲在他旁边,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明,另一只手扶着沈遇初的肩膀——大概是为了保持平衡,但那个姿势看起来异常亲密。
两人的裤子都湿到大腿,头发滴着水。纪致宁的金丝眼镜上蒙着水雾,他时不时要摘下来擦一下。
“看到了吗?”沈遇初问,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裂缝。在这里。”纪致宁的手电光聚焦在某处,“需要补。”
“胶带。”
纪致宁从工具箱里翻出水管胶带递过去。沈遇初接的时候,手指擦过他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那停顿只有半秒,但纪恋溪看见了。
然后沈遇初继续工作。他的手很稳,缠绕胶带的动作熟练而精确。纪致宁就蹲在旁边,举着手电,偶尔用袖子帮他擦掉快滴进眼睛的汗珠。
五分钟后,水声渐弱,最后变成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