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孤屿心语》登上畅销榜第一的那个下午,纪恋溪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默默关掉网页,起身走向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挖了满满三大勺塞进嘴里。香草和焦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那阵不真实的眩晕。
“数据监测显示,”沈含姝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某位漫画家在得知作品爆火后的应激反应是摄入高糖分食品。需要我提供认知重构服务吗?比如‘这成功是你应得的,不是偶然’。”
纪恋溪转身,看见沈含姝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读者评论分析报告——这是她每周的例行工作,用心理学方法分析读者反馈,帮纪恋溪调整创作方向。
“我只是……”纪恋溪又挖了一勺冰淇淋,“需要一点真实感。”
沈含姝走过来,就着她的手吃了勺冰淇淋:“真实感就是——我们合作的作品,用心理学解读都市孤独,用漫画描绘情感联结,准确击中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内心需求。”她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每章结尾都放了塔罗牌彩蛋。人类对神秘学的兴趣永远存在。”
《孤屿心语》的诞生是个意外。三个月前,纪恋溪的编辑提议开个专栏,结合心理学分析漫画中的情感问题。沈含姝当时正在写关于“叙事疗法”的论文,随口说:“那我提供专业支持。”
结果专栏变成连载,连载变成单行本。沈含姝负责撰写每章的心理学解析专栏,纪恋溪绘制漫画故事。两人一个用学术语言拆解情感,一个用画笔勾勒温度,意外地契合。
最受欢迎的是“塔罗牌彩蛋”——每章结尾,沈含姝会根据本章主题抽一张牌,配上简短解读。读者们疯狂讨论牌面与剧情的隐秘关联,甚至有人专门为了集齐七十八张牌的不同解读而购买整套。
“第九十七页的‘星星’牌解读,”沈含姝翻着手中的报告,“读者普遍认为与你画的那场天台戏呼应得很好。‘在废墟中依然相信希望’——这句话被转发了两万次。”
纪恋溪看着沈含姝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些深夜:两人挤在书桌前,她画着画,沈含姝写着解析稿,偶尔交换意见,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各自工作。有时沈含姝会突然说“这里需要加一句关于依恋理论的说明”,有时纪恋溪会指着画稿问“这个眼神够不够表达你说的‘回避型依恋’”。
那些时刻普通得就像呼吸,却酿出了此刻的惊喜。
签售会定在八月最后一个周六,“孤屿”二楼新装修的活动空间第一次正式启用。沈遇初把这里设计得像个小型画廊——白墙,木地板,柔和的光线,墙上挂着《孤屿心语》的精选画稿和对应的塔罗牌。
早上九点,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纪恋溪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人群蜿蜒到街角,年轻的面孔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有人cosplay漫画角色,有人举着自制的塔罗牌周边,甚至有人穿着印有沈含姝心理学名言的T恤。
“心率多少?”沈含姝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大概……一百二?”
“正常。”沈含姝递给她一杯,“面对重大成就时的适度焦虑。喝点咖啡,提高皮质醇水平,让你保持清醒——虽然你今天已经够清醒了,凌晨四点就醒了。”
纪恋溪苦笑:“你怎么知道?”
“监测手环数据同步到我手机了。”沈含姝晃了晃手机,“而且你醒来时翻了三下,每次翻身间隔十五分钟,典型的‘重要事件前睡眠障碍’。”
十点,签售开始。
纪恋溪坐在长桌后,沈含姝坐在她旁边。队伍缓缓移动,读者们抱着书上前,眼睛亮晶晶的。
“焦虑性老师!我超爱你的漫画!”
“沈老师!你的心理学专栏救了我!”
“两位老师能不能合个影?”
签名,握手,微笑。纪恋溪的手腕很快开始酸,但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渐渐被暖意取代。她看见有人把书翻到“星星”牌那一页,请沈含姝在解读旁签名;看见有人指着漫画里某个细节,兴奋地说“这里我哭了好久”;看见一对情侣同时递上两本书,小声说“我们是看了你们的作品才决定在一起的”。
下午三点,队伍终于变短。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走上前,把书放在桌上时,手有点抖。
“两位老师,”她轻声问,“《孤屿心语》的灵感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今天被问了很多次,纪恋溪已经准备了标准答案:“来自我们对都市人情感状态的观察,还有……”
“来自我爱人拖延交稿时,”沈含姝忽然接话,手臂很自然地揽住纪恋溪的肩膀,“被我抓到偷吃零食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