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下午四点,新家的空气里已经开始弥漫肉桂、烤鸡和热红酒的香气。
厨房里,沈含姝正盯着烤箱计时器,额头上沾了点面粉。她今天穿了纪恋溪送的圣诞礼物——一件深红色的羊毛毛衣,胸口用白色的线绣着“Deadline战神”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专治拖延症,效果因人而异”。
“你确定要穿这个?”纪恋溪从客厅探进头,手里抱着一箱装饰彩灯。
“当然。”沈含姝头也不回,“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手工毛衣,必须今天穿。而且——”她转身,展示胸口那行字,“‘Deadline战神’这个称号,是我凭实力赢得的。毕竟在过去一年里,我成功拦截了某人四十七次拖延交稿的企图。”
“是四十六次。”纪恋溪纠正,“上周那次我自己交的。”
“那是因为我提前三小时开始倒数。”沈含姝挑眉,“预防性干预也算拦截。”
橘猫“稿子”从两人脚边溜过,尾巴上不知怎么缠了一条金色的拉花,像条滑稽的尾巴装饰。它跳上料理台,试图偷吃已经切好的奶酪拼盘,被沈含姝眼疾手快地抱下来。
“不行。”她对猫严肃地说,“这是客人的。你的猫零食在柜子里——但只有你表现好的时候才给。”
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窗台上,背对着她们生闷气。
窗外,清和大学的钟楼在暮色中静静矗立。校园已经放假,只有零星的灯光。远处的街道开始亮起圣诞装饰,彩灯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
“你哥他们几点到?”纪恋溪问,开始往圣诞树上挂装饰品。
“六点。”沈含姝看了看手表,“我哥去接纪教授了——虽然纪教授明明可以自己来,但我哥坚持要‘顺路’。”她顿了顿,“‘顺路’绕了半个城市的那种顺路。”
“你哥现在很会照顾人。”
“他是学习型选手。”沈含姝从烤箱里拿出第一盘饼干,形状是塔罗牌的符号,“花了七年学习如何推开别人,现在需要花时间学习如何拉近。不过——”她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进度不错。至少他现在会主动问‘晚上想吃什么’,而不是等别人问。”
五点半,门铃响了。李昭颜第一个到,抱着一大束冬青和槲寄生,身后跟着她的程序员男友——现在已经是未婚夫了,求婚发生在三个月前,在一个bug修好的深夜。
“平安夜快乐!”李昭颜把花塞给纪恋溪,然后盯着沈含姝的毛衣看了三秒,爆笑出声,“‘Deadline战神’!太贴切了!沈老师你不知道,上周恋溪又在拖稿,我说‘你再不画我要告诉沈老师了’,她瞬间就动笔了!”
“这是条件反射。”沈含姝一本正经,“经过一年的行为塑造,她已经建立了‘拖延-沈含姝预警-焦虑-开始工作’的神经通路。”
“你就是她的良心。”程序员男友小声总结,然后被李昭颜肘击了一下。
六点整,沈遇初和纪致宁到了。两人都穿了深色的羊绒衫,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沈遇初拎着酒和食材,纪致宁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
“圣诞快乐。”纪致宁微笑,把礼物盒放在墙角,“是拼图,一千片,冰岛的风景——纪念某个地方。”
沈遇初的耳朵红了,但没否认。
“哥,你这件毛衣……”沈含姝盯着沈遇初的胸口,“上面是不是绣了字?”
沈遇初僵硬地转过身,但纪致宁笑着把他拉回来:“让他看看,又不丢人。”
深灰色的毛衣左胸口,用浅灰色的线绣着很小的两个字:“我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纪教授的作品。”沈遇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他说……需要标记一下。”
“防止别人觊觎?”沈含姝忍笑。
“防止我自己忘记。”沈遇初看了纪致宁一眼,“有些东西,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拥有了,就别再放手。”
这句话让客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纪致宁笑了,那笑容里有七年前那个年轻研究生的影子。
“好了,”沈含姝拍拍手,“人都齐了,开饭前,先来点助兴节目。”
她从沙发后面拿出一把吉他——纪恋溪从没见过她会弹吉他。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惊讶地问。
“最近三个月。”沈含姝调试琴弦,“许医生说,培养新的兴趣爱好有助于维持情绪稳定。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写首歌。为我们。”
客厅的灯调暗了,只留圣诞树上的彩灯和几支蜡烛。大家围坐在沙发和地毯上,“稿子”趴在圣诞树下,尾巴随着彩灯的闪烁节奏轻轻摆动。
沈含姝抱着吉他,清了清嗓子。
“这首歌叫《涩温》。”她说,“不是苦甜,不是冷暖,就是涩温——我们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