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1日晴
沈含姝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床头柜上的药盒。
奥氮平,一颗。舍曲林,一颗。维生素,两颗。水是温的——纪恋溪的习惯,总是提前准备好。
七年了。从2017年8月11日到现在,整整七年。
那天晚上,她站在医院天台,翻过了栏杆。但最后一刻,她想起哥哥说“明天去买小馄饨”,想起纪教授说“坚持住”,想起那个照片上眼睛很亮的女孩。她退回来了。
她退回来了。
然后她回了病房。第二天早上,哥哥带着馄饨来找她,发现她还活着,哭得像个孩子。再后来,治疗继续,病情慢慢稳定。一年后出院,两年后复学,三年后毕业。
现在,她是清和大学心理学院的讲师,也是“孤屿”酒吧的兼职脱口秀演员。每周三晚上,她站在那个小小的舞台上,用心理学和塔罗牌的混搭,把观众逗得前仰后合。
而她旁边,永远坐着一个眼睛很亮的女孩。
“沈含姝!”楼下传来纪恋溪的声音,“你好了没?你哥他们快到了!”
“来了。”她套上那件胸口绣着“Deadline战神”的毛衣——这是去年纪恋溪送她的圣诞礼物,说是“纪念那些年你监督我赶稿的战绩”。
下楼时,客厅已经热闹起来。沈遇初和纪致宁正在往餐桌上摆菜,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偶尔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他们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是三年前冰岛婚礼上交换的。
“稿子”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尾巴悠闲地摆动。它今年已经八岁了,是老猫了,但每次罐头时间依然冲在第一线。
“含姝,来帮忙。”沈遇初头也不回地说。
沈含姝走过去,被塞了一盘凉菜。她看着哥哥的侧脸——比七年前松弛多了,眼角虽然有细纹,但那是笑出来的纹路,不是愁出来的。
“哥,”她忽然说,“谢谢你。”
沈遇初转头看她,皱眉:“谢什么?”
“谢你那天早上,真的去买了馄饨。”
沈遇初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摆盘,声音很低:“那天早上,是我这辈子最长的路。从馄饨店跑到医院,一路上都在想,如果你……”
他没说完。但沈含姝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没走。”她说,“因为你说要去买。”
沈遇初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饭时,六个人(加上李昭颜和她那个程序员未婚夫)围坐在长桌边。菜很丰盛,酒也开了好几瓶。沈含姝不能多喝——药物和酒精不兼容——但纪恋溪替她喝了。
“你少喝点。”她小声说。
“难得高兴。”纪恋溪眨眨眼,脸颊已经有点红,“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8月11日。”
“七年前的今天,”纪恋溪凑到她耳边,“你选择了回来。”
沈含姝的心轻轻一颤。她没告诉过纪恋溪那天的事。但纪恋溪知道——也许是从纪致宁那里听说的,也许只是……猜到的。
“所以今天,”纪恋溪举起酒杯,声音突然变大,“是我们所有人的重生日!干杯!”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起来,举起杯子。
“干杯!”
饭后,李昭颜提议玩桌游。六个人挤在客厅地毯上,为规则吵得不可开交。“稿子”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地方继续睡。
沈含姝靠在纪恋溪肩上,看着这群人——哥哥难得放松的笑容,纪致宁推眼镜时被沈遇初制止(“你眼镜没歪,别推了”),李昭颜和未婚夫在争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温热的,嘈杂的,普通的。
这是七年前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想什么呢?”纪恋溪轻声问。
“想……”沈含姝顿了顿,“想如果那天我没回来,这些就都没有了。”
纪恋溪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