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慕容晏,神情激动地绕出木棚:“你定是已早早找好了尸首,就等着起坟后将我伯父从棺材中换出来,换成另一具你备好的尸首!
这样等尸首运来,里头死的却不是伯父,就能叫你洗脱罪名!
好一出偷梁换柱!
真是好歹毒的心计!”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四周商铺楼上楼下俱是一片哗然。
慕容晏的目光随着他的话沉了沉。
她引出中刀之人的脸,并非是这一缘由。
她曾经的确怀疑过王天恩没有死,但事到如今,这个念头早就被她打消了。
她现在无比确信,王天恩绝对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毫无任何转圜之地。
整个王家上上下下没有人想他活。
她引出中刀之人的脸一事,以及开棺,都是为了验证另一桩事。
王天恩是中毒而亡。
或者先中毒,再中刀。
她之所以有这怀疑,原因有二。
一则,是王天恩死时盖住了脸——她从未有一刻考虑过这是出于尊重或为王天恩的颜面所虑而以白布遮掩,若他们有这份心,又何至于用普通到不寻常的棺木样式。
王家如此想把这桩凶杀案钉死在她的身上,那更该叫宾客们瞧见他的脸。
一张熟悉的脸,上一刻还活着与人把酒言欢谈风月春秋下一刻便暴死陈尸于眼前,当是难以忘怀的冲击,也更容易把“王天恩死于她手”
这一想法根植于宾客们的脑海中,可遮住脸,无法直接目睹他的死状,这冲击就被削弱了一层,凡事变成口口相传,就会逐渐变了模样,削弱原本的印象,趋于平淡,时间久了,记忆也会随之模糊不清,多问两句就容易生出疑虑。
二则,是郡王妃下葬时那不寻常的举动。
她那时显然是要开棺验证些什么。
起先慕容晏以为她是为了开棺搜寻能够与平国公对垒的筹码,比如王天恩早前备下的罪证,但后来她几番推演,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就算有崔琳歌曾与王天恩一道被投入棺中,棺材上钉前王家无论如何也会小殓过,王天恩身上若藏了这样的东西,势必会被毁去,而崔琳歌机敏如崔琳歌,若知道这份罪证在哪,也不会带在身上。
她能想通这一关窍,郡王妃久居王氏后宅,对王家种种比她更了解,自然也能想到这些。
但她仍要冒着被人发现报到王启德面前的风险去开这个棺,最大的可能便是,王启德的尸身就是证据。
那便是死因有异,且显眼,显眼到一眼就能看出他并非死于胸口中刀,还在头部留下了痕迹。
不会是简单的头部有伤,头部有伤与胸口中刀没什么区别,不必要多此一举,何况头部若是有伤,盖住也会漏出血迹。
那很可能就是毒死或勒死了。
而勒死这事不确定性太大,需要足够的力气制人,哪怕提前把人弄昏了,命悬一线时仍会激烈反抗,此乃人之本能。
当日宾客众多,万一闹出大动静,反倒弄巧成拙,不如毒好用。
当时想到这一层,她还忍不住感叹,说来其实把毒药替换成迷药也可行,反倒更不留破绽,可宁用毒也要不用迷药,当真是要确保王天恩死得透透彻彻。
她还要借越州百姓之口钉死王氏之恶,必要让百姓信服,原想拿显灵仙官做个添头加之层层铺垫,而后一举揭穿,届时钧之刚好运来尸首一验,坐实王天恩并非死于胸口中刀,死因有异——是毒最好——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凶嫌,沈钧之便能顺理成章地带皇城司把所有人扣下。
左右围观之人这么多,这些人就算回过神来想跑也跑不掉了。
等查问之时发现了旁的猫腻,自然而然又能再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