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
慕容晏停顿片刻,仔细注视着姜溥的表情,问道,“有人说,你今日找过她,还允诺了要带她回江南,叫她为此放弃了花魁娘子选?”
“一派胡言!”
姜溥拔高嗓音反驳道,“我有功名在身,日后还要上京赴考,如何会带她一个青楼妓女回江南!”
“这么说,是有人在编谎话了?”
“自然是有人编谎话!
不过是青楼里的下九流,嘴里能有什么实话!
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
慕容晏没再问话,她盯着姜溥的脸,注意到他鬓角落了一滴汗。
姜溥被她盯得不自在,到底没沉住气,气急败坏道:“你看我做甚!”
“我只是忽然发现——”
慕容晏拖长了尾调,看着姜溥又落了一滴汗,才缓缓道,“你总是强调自己有功名在身。”
姜溥松了一口气,冷哼一声:“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取得功名,其中艰辛唯有参加过科举之人才能明白的,你当然不懂。”
慕容晏不理会他的优越,继续道:“你有功名傍身,不把贱籍放在眼里,但……”
她故意停顿了下,“我应该从未说过,是谁说你找过云烟,你却好像已经知道是谁了,而且——”
她看着姜溥乍变的脸色,又一次拖了些尾调,直到眼见他沁出满头汗水,才开口说完了后半句:“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会喊人来对质,姜溥,到底是真的没有这回事所以你不怕,还是你知道,已经没有人能来和你对质了?”
第65章金玉错(17)画皮
姜溥被她问得愣住了。
他看着慕容晏,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了几分茫然,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人能来和我对质了?”
说着他的嘴唇抖了抖,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地错愕,“你的意思是,云烟,云烟死了?”
见他这番反应不似作伪,慕容晏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是猜错了。
进来问话前,她和沈琚商议过,两人都一致认为,在与姜溥有关的事情上,青稚和雪霖没有说谎的必要,毕竟姜溥是不是夜夜来寻仙阁找云烟这种事,雅贤坊里随便拉个人出来一问就清楚,没有扯谎的必要。
何况那个青稚,一双眼睛几乎粘在沈琚的身上不肯下来,显然是对他很有兴趣,若她想讨沈琚的开心留个好印象,那更加不会随意扯谎。
而刚才的问话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姜溥一口咬定自己绝没有给过云烟任何许诺,但她问姜溥时,故意把两句话并在一处,先说了有人说他找过云烟,然后才说他给了云烟许诺,可姜溥只否认自己要带云烟回江南,并未否认他那时与云烟见过面。
到这时,她心中已有八分笃定,云烟的死与姜溥脱不开干系。
可他如今的表现,却将她先前的猜测全都推翻了。
慕容晏脸色沉沉地注视着姜溥,猜测这一切都是他演出来的可能性——不大有可能,姜溥为人高傲自负,字句间不把江从鸢放在眼里,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定然不屑于在自己面前伪装。
姜溥的惊愕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迅速地转变,眼睛睁大,眼神中迸射出一种难掩的光,面颊提高,额头上甚至迸了几道青筋,不难看出,他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极为兴奋,可似乎又在努力压抑这股兴奋,因而显得有些扭曲。
“云烟死了……云烟死了……云烟死了……”
姜溥口中不断重复着,重复到最后再也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云烟、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忱猛地压了一下他的脑袋,却仍然没有遏制住他的笑声。
笑着笑着,姜溥又猛一抬头,双手指向外面,表情狰狞地看着沈琚和慕容晏高声道:“凶手是江从鸢!
一定是他!
云烟死之前就和他在一起,她在江从鸢的船上!
一定是江从鸢杀了云烟,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把他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