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回过神来,她到底还是喜悦。
那时她想,或许长公主只是因她拔掉了秦、梁两家而用自己来向朝臣表明态度,但是没关系,荣宠是真的,官职也是真的,她既然成了大雍建朝以来第一位女探官,那就做好该做的,叫长公主和陛下知道他们没有看错人,叫朝臣们心服口服,知道她这个探官,当之无愧。
再之后,她被罚禁足在家,无事可做,每天躺在摇椅中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始想。
历经王添一事,她已不敢再简单想想,可是越想越深、越复杂,便越让她心惊。
有时想得太多,她突然又不敢想了。
她怕是自己想得太过复杂,又怕是自己想得不够复杂,更怕是自己想的不止是她的想象——
——她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而这场棋局,早在三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
而历经昨夜种种后,她越发觉得,这个想法或许是真的。
昨夜的一切,皆是长公主有意为之。
她在试探自己,或许不仅是试探,而是要从她的反应里判断她是否还是可用的那颗棋。
若非如此,事涉陛下,有皇城司在就足够了,就算江从鸢嚷嚷着要她去查,可是江从鸢是什么人?江怀左一个眼神都能叫他说不出话来,长公主何必非要把她叫回去。
可长公主却叫了。
她顺水推舟,无非只有一个缘由。
她也想看看,她走在慕容晏这里的这一步,到底是下了一颗可用之子,还是一颗注定会被堵截无气的废子。
谢昭昭听着她的问题,替她拍背的手顿了下,而后又继续轻拍起来:“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跟谢家有关的事。”
“谢暄自寻死路,没人救得了他。
而且娘和舅舅,不是早就不和谢家来往了吗?”
慕容晏轻声应道。
谢昭昭反问她:“那你可知,娘和舅舅,为和不与谢家来往吗?”
慕容晏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小声道:“谢家人多是谢暄之流,惯爱蝇营狗苟,不如娘和舅舅磊落。”
“傻孩子。”
谢昭昭笑叹道,“娘在京中也算是头一份的,便是旁人看不惯我,也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分毫,难道是因为娘亲磊落?至于你舅舅,他可是当朝的中书令,朝中人人都要给三份薄面的右相,你如今也算半只脚迈入官场,你自己想,磊落之人,如何能做到这个位置,若是求一个磊落,又何必要入朝为官呢?”
谢昭昭拍背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和你舅舅,我们之所以远离谢家,是因为他们太蠢。”
慕容晏心里一坠。
谢昭昭的语气讥诮而凉薄,她从没这样在自己面前说过话。
这句话一出,叫她忽然觉得娘亲有点陌生。
但陌生过后,她却忍不住有些想笑。
原来不止她在心里骂过谢凝那一家人。
所以她们是母女,想得都一样,
谢昭昭继续道:“这个世道,蠢人庸庸碌碌地能活,有小心思的人算计着能活,有野心的人汲汲钻营也能活,可唯独又蠢却又自以为是,不悄悄躲着反倒爱大肆显摆的,这种人是活不长的,不仅活不长,还会连累到旁人。
所以,我和你舅舅选择远离谢家,是因为谢家人总想着姐姐是谢氏送进宫的,她得宠得势,谢氏理应跟着鸡犬升天。
有野心,却没脑子,还想攀权附贵,晏儿你说,是不是得和他们划清界限。”
谢昭昭口中的姐姐便是先太后谢芙。
谢昭昭过去从不在她面前谈论谢家事,也鲜少提起先太后,她虽偶然听说过先太后谢芙是娘亲的远方堂姐,但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从娘亲嘴里得到了验证。
原来她与长公主,论辈分算,应当是表姐妹。
慕容晏忍不住走神想到了沈琚。
当年先太后为先帝的懿慧皇后沈茴母族平反后,将长公主改了沈姓,做沈家后人替父赎罪,沈琚才因此成为了长公主的便宜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