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禄班和其他杂耍戏班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年年在各地游走,靠赏钱讨生活,但兴许是他这个名字叫贵人们觉得有彩头,所以运气一直不错,不管走到哪,都有贵人们请他们过去演一出,渐渐地也积攒下一些人脉和银钱。
李萍儿是他前些年从她爹娘手中买来的。
杂耍要练成必得下一番苦功夫,小孩子筋骨软,尚未成形时最是好练,故而他收进班子里的学徒都是四五岁的小孩,遇上特别有天赋的,六七岁也有,但七岁也就顶天了。
而李萍儿是一个例外。
这例外并不是因为李萍儿多么有天赋,也不是因为李得禄大发善心,纯粹是因为,从她父母手中买下她时,李得禄被她的父母骗了。
她父母卖她时,说这孩子刚满五岁,李得禄见她长得瘦小,身量也确实是垂髫小童,便买下了,却谁知李萍儿筋骨其硬无比,李得禄这才发觉不对,而后在当地一打听,才知道这姑娘当时已经过了八岁,马上要九岁了。
李得禄当即发怒,想要找李萍儿的父母讨个说法,谁知李萍儿是个倔的,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当即狠下心在李得禄面前练软工,生生撇断了自己一条腿,求他不要把自己送回去,他如果把自己送回去,她就彻底没活路了。
李得禄便心软了。
练杂耍戏,能吃苦是第一,别的都要靠边站。
就这样,他把李萍儿留了下来,而李萍儿也不负所望,每天都比别人多练好几个时辰,终于勉强赶上了班子里一同收进来的小孩,虽然演杂耍时只能站在边角,但仍旧演得认真,每每演完,她还帮着班子里收东西,再重也能咬着牙搬,平时也不闲着,几乎包下了班中所有的杂务,浆洗衣裳,下厨烧饭,打扫通铺,什么粗活累活苦活,她都抢着干,渐渐成为了得禄班中不可缺的一员。
就这样,冬去春来,得禄班按部就班的过活,一年过一年。
就在李得禄觉得自己会这样带着得禄班过一辈子时,老天爷却突然开了眼,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那是三年前快入冬的时候,他带着班子自越州一路向南,边走边演戏讨赏,一日里,在路边捡了个姑娘。
那姑娘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看起来有进气没出气。
若是放在李得禄刚接手戏班的时候,兴许一打眼也就过去了,但这些年戏班的生意逐渐稳定,加上李萍儿做事麻利爽快,替他省了不少力夫和长工的钱,得禄班也攒下一些家底。
人没有钱时胆大,大不了就是赔一条命,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可有了钱,就不一样了。
经历过穷苦,知道穷苦是什么滋味,就会愈发害怕失去这一切,再过回苦日子。
尤其是他们这种东一顿西一顿没个定数的,就更怕。
所以这些年,李得禄越发注意,没走到一个地方,都要救济些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为自己和得禄班积攒阴德。
李得禄担心这是老天爷对他的考验,若是不救,就要收回他拥有的一切,于是,他便出手救下了那姑娘。
但后来,李得禄无数次庆幸自己救下了她——这的确是老天爷对他的考验,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财神。
李萍儿这时虽然年纪不大,方才十五岁,但在班中已经算有资历的老人了,出门在外,也有自己的一间房。
所以那姑娘就和李萍儿同住一间,照顾那姑娘的活计自然也是李萍儿在干,李得禄把人救下后就不再过问,等到再见那姑娘时,已是半个月后。
“我当时一眼都没敢认。”
李得禄叹息道,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这辈子走南闯北,也算是有见识的,但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慕容晏心下了然。
这个姑娘应当就是那位“天仙妃子”
。
果然,李得禄继续道:“那姑娘一见到我,就说她有法子能让得禄班赚到大钱,然后她同我说了‘九天揽月’的戏法。”
李得禄原本是被这姑娘的美貌震慑看直了眼,听完了她说的,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听直了眼。
他只听那姑娘描述就知道,这该是怎样一桩精妙的戏法。
只是听完没多久,李得禄兴奋劲儿散去,冷静下来,发现不成。
他手下的人,搭个人梯,顶个玉盘,叠案倒立,那倒不是问题,可是当“九天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