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蕊被雅贤坊人扣下,反应最大的就是李萍儿,李得禄带他们离开京城后不久,她便想着回去找人,还说天子脚下有王法,要去报官。
李得禄当即就把人按住了。
他们这种小虫子一样的飘萍,别人一脚就能碾碎,哪来的王法。
为了打消李萍儿的念头,他干脆将人赌着嘴绑起来,一路到了最北边她一个人决计回不了京城的地方,才把人放了。
“那之后,那丫头也没再提这事,就总是一个人闷着,练方蕊跳过的那个盘鼓舞,我想着练就练吧,是她的一点念想。
我本以为那丫头已经死心了,所以第二年才敢带着她再上京,谁知道,她心里一直憋着事呢。”
李得禄摇摇头,“怪我,怎么就忘了她当初是个倔性子。”
得月班重回京城,头几天也引来不少关注,但这回得月班表现平平,人们很快便失了兴致。
京中杂耍戏多如牛毛,得月班成了牛毛中的一根,那些人便也没有再来找麻烦。
一切都很安稳,直到临走的前一天,李萍儿忽然不见了。
班子里的人全散出去找她,正在遍寻无果之时,雅贤坊的那群人又来了。
但这次,他们没做别的只要了李萍儿的身契。
“我就想啊,我要是不贪图京城攒下的这点名声,不回来了,说不定萍儿现在还是好好的,班里有小子喜欢她,我本来还想着说和说和。”
李得禄叹息道,“是我害了她。”
他说完,嘴唇抖了抖,又问慕容晏和沈琚:“敢问两位大人,萍儿她……还好吗?”
说完不等回答,又摆摆手,“算了,大人还是不要和我说了,我与她师徒一场,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她今后如何,都与我,与得月班无关了。”
离开得月班时,月亮正爬上柳梢头。
如今已过了十五几日,月不再圆了。
慕容晏仰头看了看不太圆的月亮,不由心下叹息。
沈琚回望她,见她神色不虞,抬手抚开她的眉心:“不若我先送你回府?也不急于这一夜。”
慕容晏摇了摇头:“回皇城司吧。”
*
两人回到皇城司时,正巧看见方芍坐在回廊下看月亮。
她在皇城司能活动的范围很小,基本只有门口和一旁睡觉的小院,但她也不觉得烦闷。
她仰着头,看得很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慕容晏和沈琚回来了。
这场面有些静谧,慕容晏不忍打破,只是再不忍,也终是要打破的。
“方芍。”
慕容晏轻声道。
方芍回过神来,看见两人,连忙起身,面露惊诧:“这么晚了,大人们竟还未回家休息吗?”
慕容晏望着她,没有回她的话。
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藏着许多情绪,有悲伤,有遗憾,有不忍,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愤怒。
月亮不圆,但月色很亮,亮得能叫方芍看清她眼中的一切。
方芍一怔,心有所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