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大理寺,她便要做回司直,和陈元平起平坐,陈元这等人他见得多,虽然不出挑,但能讨上官欢心,人情世故必定是比慕容晏这个破格提拔上来、看似背后有小皇帝和长公主以及亲爹和亲舅舅坐镇、实际上却难得同僚认可的司直要强许多,待此间事毕,若与汪缜和陈元无关,两人继续回大理寺当他们的少卿和司直,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这样一想,周旸转头看沈琚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认同。
小十一不懂事,慕容晏人在气头上了气性,他能不知晓其中厉害?明明知晓却不拦着,这可真是……
慕容晏从一旁凑过来,压着嗓音悄声道:“周提点,人是我打的,打也打了,你为何要怨他而不来问我?如果你只是想说些悄悄话,那还得坐得再远些,声音再小些,或者,我听闻有些武艺高手会传音入密的法门,要不你去学回了再同你家大人说悄悄话?”
周旸被抓了个正着,倒也不恼,坐正了身子,冲慕容晏道:“既然慕容参事你这么说,那我就多个嘴,多问两句。”
慕容晏一点头,露出一个“请便”
的表情。
周旸道:“慕容参事别嫌我多事,若你只是我皇城司参事,这巴掌打了就打了,反正我看他那样子也不来劲,可你到底还是……”
说到这时,厨房的杂役端着备好早膳的食盒来了陈元旁边,陈元掀开盒盖看了一眼,便昂着头领着杂役走了。
周旸直到看着陈元和杂役走远,才继续道,“……慕容参事到底还是大理寺中人,若是此番他二人无事,回了大理寺,你又该如何自处?”
慕容晏听着却露出一个倨傲的笑:“那也得等他们能回大理寺再说。”
周旸被这话里的意味震住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难掩惊疑之色:“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参事,你知道什么了?难不成凶手会是……”
他扭头看向沈琚,只见他神色平平,毫不惊讶,便完全压不住嗓音了,“不是,这!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沈、大人你睡得比我晚就算了,慕容参事你睡得比我还早,难不成就早上这几盏茶的功夫,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不知道。”
慕容晏声音平平。
周旸脸上更是迷惑:“那你为何要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笃定汪缜和陈元回不了大理寺了?”
“其实我昨日动手,一来是他们实在太吵,在当时那是最快能叫他们安静下来听我说话的方式,至于为什么打得是陈元,要怪就怪他一听汪缜的话便冲上来拉扯,二来嘛,我也确实有些火气,人命关天的时候,他汪缜不想着救人,倒想着在我眼前摆上官的谱,但是,在我打了陈元之后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反倒是知道徐先生是太医院判之子后,喊了我一声‘慕容司直’。”
这部分昨天十一也学了,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大理寺少卿当即羞愧难耐,痛哭流涕道:‘都是我错怪了慕容司直啊——’”
周旸自然没信这羞愧难耐、痛哭流涕的部分,对十一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存疑,果然,他就知道十一的话只能听半句。
周旸咂咂嘴,品出了几分意味:“啧,这汪大人倒真不愧对他这字——三思,也不知是谁起的,真是合他的性子。”
一声“慕容司直”
,既给了慕容晏面子,又提醒了她莫要忘记自己还同时是大理寺司直。
周旸越想越觉得给汪缜取字的真是个妙人。
“他这样的人,走一步想三步。
我过去常听人说,大理寺少卿汪三思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这样一位,苦行僧,当初为能粉饰太平,还想把乐和盛失火一事定为意外,甚至叫陈元和王、作伪,”
慕容晏含糊过了王添的名字,“这样的人,但凡他可以不来,他绝对不会出现在此地。
他会来,就定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而若我没猜错,这非来不可的理由,就是魏镜台殒命的缘由。”
周旸回过神来,右拳在左手心一敲:“我一会儿我就叫人去查查他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不必。”
一直没出声的沈琚开了口,“昨夜我已叫吴骁去查这几位大人暗中是否有联系了。”
他说完,慕容晏瞟他一眼,却没说话。
“好啊,难怪你不急呢。”
周旸猛一拍沈琚肩膀,“下一回你早些和我说清楚了,免得我又闹这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