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散朝后,殿下留他谈事,而后在书房里,递给他几枚铜钱。
那是几枚昌隆通宝,铜色很新,应是打出来没多久的新币。
老太师不明所以,问长公主为何要让他看几枚铜钱。
长公主便问他,可注意到这几枚铜钱的不同之处。
这一下把他问住了。
老太师一辈子没管过俗物,在家中是夫人管银钱,在外面有随从给钱或是店家记了账送去太师府上,加之他这几十年来就那么些喜好:好茶、好酒、佳肴、古玩字画。
他上了年纪后,身子总不爽利,郎中调理,多叫他忌口,夫人便在吃食和茶酒方面管得严,故而他也就只剩了个收集古玩字画的乐趣。
但这些东西,动辄十百千两,走家中的账,无需他自己出钱。
如此以来,他对铜钱的了解就更少了。
老太师左看右看,不得其解,只好苦笑着同沈玉烛说公主莫要戏弄老臣了。
可沈玉烛只是面如寒霜的又给了她一枚旧铜钱,他定睛一瞧,那也是一枚昌隆通宝,只是显然流通已久,上面刻印的字样都被磨平了许多。
除此以外,那枚旧币的厚度、重量、大小都显然超过新币。
这一下,老太师明白了。
他当即惊骇道:“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私铸假币乱我大雍?!”
却只听沈玉烛冷笑一声:“假币?呵。”
老太师不明白殿下为何如此反应,但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历经两任帝王以及先太后与如今坐上的长公主殿下,对政事的敏感度早已不是普通朝臣能比拟的。
只是听了这三个字,他便已然感知到了那股山雨欲来前的腥风。
只听沈玉烛道:“这可不是什么假币,这是我大雍造币处造出来的货真价实的玩意儿!”
……
“所以……”
慕容晏到底没忍住打断了老太师的回忆,“下官愚钝,不懂这昌隆通宝与越州有何牵连,还请太师明示。”
“别急,我这就说到啦。”
老太师端起茶盏,润了一口嗓子,才又道,“啊对,状元郎,魏镜台。
他想外放去外边历练,替百姓做些实事……唉,也怪我,是我没劝住长公主。
螳臂挡不住车轮,蚍蜉撼不动大树,一人又怎能挑得动一个庞然大物呢?”
老太师一边说,一边摇起了头。
慕容晏心下一惊。
她看向沈琚,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深藏于其下的惊骇。
慕容晏不自觉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道:“你说的庞然大物,指的是……越州王氏?那您昨日来此,是为了……?”
老太师不答话,却忽而问他们:“外头那些个孩子,是不是为难你们了?你们也别怪他们,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
沈琚眉头微抬,“我昨日便有几分怀疑,只是您老在这里,我没想的太深,所以,他们是内侍,是薛鸾手下的人?”
“内侍?”
慕容晏惊讶接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