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雪听他这样说,忍不住心疼:“你说你,好歹一州通判,怎么事事都亲力亲为的,瞧着比那些个知州知府知县都要劳碌,出了越州,上哪找这么实心眼的通判啊。”
她这么说,是想让魏镜台放松些。
就像他自己说的,已经三个月,该兑的都兑完了,也该歇口气了。
可魏镜台没应她的话,只对她说:“叫你们娘俩受委屈了。”
她分明是心疼他,可他不领情,陈良雪便也有几分生气:“我哪里委屈,我天天在家里,有人帮忙伺候,吃好喝好,宝檀也乖顺听话,贴心得很,我才不委屈。”
说完她抱着女儿扭身往外走,“我还是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我继续回去享福了,你就在这忙你的吧。”
她闷着气走出几步,忽听魏镜台在身后道:“我今晚一定回家。”
她的气当时就消了。
但她没回身,故意留给了魏镜台一个背影,抱着女儿往外走时,一边想要给他个教训,一边又想晚上得备一桌好菜,一看就知他这些时日没好好吃饭,整个人都清减了。
然而到了晚上,一桌好菜热了又热,魏镜台始终没有回来。
“……我后来才知,原来那天晚上真的出了事。”
陈良雪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大人可知,我是为何被休的。”
这一问,不亚于把自己长好的伤口再撕开给人看。
“我知道。”
慕容晏点点头,“若是不想,你可以不说。”
“不。”
陈良雪闭着眼摇了摇头,“我得说。
启元三年十月,他带人外出巡查百姓冬日境况,这其实是个幌子,他真正要查的,是通兑之后,那些收回来的铜钱都去了哪里。”
慕容晏被这话中含义的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她与沈琚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后从沈琚同样茫然惊讶的眼神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这是一切的根源。”
陈良雪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或者是不是根源,我也说不清,但对我来说,就是这件事,毁了我的一生。”
魏镜台那天晚上没有回府,是因为他发现,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是问题不在对账,不在造册,不在封箱,而是一开始那些被串成一贯的铜钱,就是不足一贯的。
一贯钱是一千文,将一千枚铜钱用绳子穿在一起,两头打结,一圈便是一贯。
可那些收回来的昌隆通宝,每一贯上,都只有七八百文。
两三百文钱堆成一摊看着不少,可放在一贯钱里却也不那么起眼,何况每一贯都少了,便没有哪一贯少得过于突兀,引人注意。
他时隔三月才发现此事,那这三月间,还有已经封箱运走的那些,加起来该是怎样一个庞大的数额?
这么多铜钱,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能昧下来的,而多出来的这些,无论藏起来、偷偷运出去还是干脆就地兑了,都要门路,否则,你这人忽然多兑了这么多钱,谁会注意不到?
可他们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整整三个月。
魏镜台一时愤怒惊惶,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且奇异地生出了一种“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