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意外王启德没有真的病倒,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沈琚会借着机会去找他一趟,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了同他一起去夜谈。
慕容晏越想,越恨不能掀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
可她没能成功转身。
椅子上挤着两个人本就有些活动不开,沈琚还抱着她,全然不给她活动空间,气得她只能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沈琚立刻从善如流,把脑袋在顶她颈窝蹭了又蹭,再开口时嗓音压得更低——成亲这几个月来,他早就发现了,每次他用这种嗓音和阿晏说话时,她都太不舍得拒绝他:“没事,我就是和他打了个商量,给我们争取了点时间,让他们消停两天,不要给我们找事。”
慕容晏沉默了片刻:“他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坦白完毕,沈琚也不刻意压着嗓子了,“他精心布下这么个局,自然也不愿看它草草收场。”
“那你又答应了他什么?”
慕容晏警惕问道。
“什么也没答应。”
沈琚笑了声,嗓音里透出了几分得意,“我告诉他,我能深夜潜进他的房间,就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死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的死因,我留他一命,算他欠我的。”
慕容晏又沉默了片刻,而后问他:“那你呢?你是就真没想杀了他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圣人。”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晏,神色很是认真,“我当然想,可是如果真让他这么死了,那他在世人眼里,就只是寿终正寝的平国公,没有人会知道他做过的恶,还有王家经手的那些,玉琼香,昌隆通宝,显圣教,和他们在京中拉起的网,王启德一死,这些东西都会迅速被分割开然后隐匿起来,等到那时,再想找到,就会困难重重。
不过这些都是外因,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
他望进慕容晏的眼睛,“王启德一死,王家必乱,王天恩的案子也一定会草草了事,到那时,你杀害王天恩的名声恐怕很难再洗脱。
阿晏,你要做世人眼中律法与公义的准绳,就绝不能成为世人眼中的杀人凶手。
所以王启德不能现在死,他得和整个王家一起,死得轰轰烈烈,这样你就会是那个匡扶正义、除恶务尽的天下第一探官。”
慕容晏听着这番,不由有些动容:“你……”
沈琚却又把头一歪,埋进了她的颈窝:“等到那时,我就向殿下辞了这劳什子的皇城司监察,只给你当护卫,你去查案我就跟在后头帮你找线索,你若要梳理案情,我就替你铺纸研墨。”
他说着,忽然感叹一声,“还是我爹智慧,早早甩开职责陪娘亲一起游山玩水,当真快哉。”
一院之隔,刚刚起床的沈明启鼻子一痒,打了两个喷嚏。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怀缨听见,一边教训一边抬手去摸沈明启的额头,“昨个儿那么闷的天,让你少动弹点,你就非要在那走来走去,这下热伤风了吧!”
沈明启自知理亏,小声道:“我那不是担心儿子和晏儿吗?”
“叫你留在京城做国公领个闲差都嫌麻烦,你现在担心能帮不上什么忙,把自己照料好不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怀缨在他头脸上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通,“还行,摸着不热,一会儿我叫人给你煮点消暑的,你今天喝了,就安安心心地待着,别再跟那拉磨老驴一样,来回转圈。”
……
午膳是一家人一起用的,吃到一半,平国公府来了消息,说是平国公醒了,一听昨日病倒后小辈们大乱,竟还告了官说要捉拿杀害郡王爷的凶手归案,连忙教训了一顿,说此事事关重大,怎可胡言乱语。
而后,他特意差了王管家来道歉,先说小辈们也是一时心急,然后又提起了张保旺,说听说他被扣留一事,觉得这里面兴许有误会,大家同朝为官,都是为天家做事,张保旺不由分说就去捉人不对,可要说他不敬天家却有些也过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慕容晏和沈琚早知这是怎么一回事,都没说话,倒是沈明启,等王管家走后立刻摔了筷子,冷哼道:“哼,他说过了就过了?”
怀缨叫人拿了双新的筷子来塞进他手里:“早上怎么说的?饭桌上不许置气,置着气吃饭,小心上火了。”
沈明启立刻听夫人的话接了筷子,怀缨这才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启德那老东西能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