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府城南北两条主街的交汇处,汇集着越州最大的酒楼客栈商行旁,搭起了一个木台。
起初,城中百姓都以为是郡王爷又要搞什么新花样,后来想起郡王爷已经没了,又猜是那伙让越州封州城门大关宵禁加严的流匪被捉住,要重刑严惩以儆效尤。
可一天两天过去,那台子越搭越大,不像刑台,倒像郡王爷想看戏时把几十个戏班杂耍班请来城中一连数月挨个唱给他看时,那些戏班子在城里临时起的戏台。
一时间,城中猜测纷纷,大家都想知道,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平越郡王还在丧期且进来怨气深重到处作怪、城里头那背靠着郡王爷开起来的花楼都不敢开门迎客的时候,把戏台子搭在全府城最显眼、最热闹的地方。
有了新的热闹,郡王爷捉人闹妖的动静很快就被冲淡了。
百姓们猜了三日,从有新的戏班进城或花楼开业,猜到是有哪家的小姐要招赘,后来又猜许是郡王爷这一闹得太大了,要请上师来收怨。
第四日时,这台子上又沿着外沿一圈搭起了几个木架,木架里摆上桌椅,正中那个看上去俨然和处刑时监斩官的监斩台别无二致,这一下又叫百姓们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这一遭是要在戏台上让大家观刑?还是这要唱的是一出恶人伏法大快人心的戏码?
消息一传开,短短几个时辰,城中几个赌坊纷纷开了盘口,观刑或看戏,左右下注。
这赌局第二日便见了分晓。
左右押注的钱都打了水漂,庄家通吃。
这台子上要演的既不是刑,也不是戏。
府城内各府衙前都贴上了告示,说是京城来的昭国公夫人不堪被污蔑,要于三日后辰时当众审鬼,请郡王爷亲口说,到底是谁杀了他。
“问谁?问郡王爷?这郡王爷不是……了吗?”
“郡王爷……了又怎么了,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官人,京城!
什么神人异士没有啊,我听说啊,京里头这些大官人的人家,家家户户都养着神官给他们炼仙丹呢!”
“她敢造这么大阵仗,莫不是她真是被冤枉的?”
“嘿哟说就说你还真信啊?这一瞧就是和平国公那边打点好了,给她脱罪做个样子糊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
“那不能够吧?这可是郡王爷,就算不是郡王,那好歹也是平国公的亲儿子,真被人杀了还能打点?”
“亲儿子怎么了,一看你就不懂,哎我跟你说,我有那认识的人,他做工那家店的主家和王家沾亲带故的,在京里头有人,跟他们说了,闹出事这位,那背后来头可大呢,能上、达、天、听,你知道四个字什么意思吗?”
“……”
消息传得很快,一个上午满城轰动,反应快的早早就去周遭的酒楼茶楼里买了当日临街的座,结果还因此扯出了几桩官司:有早早按平价买下的,但周围随着消息传开竞相争抢,座价水涨船高,店家看了眼热,忍不住反悔要再卖的;有自己平价买下倒一手出去赚银两,店家一瞧这钱没赚着都进了旁人口袋,与人起争执的;有店家聪明干脆搞起拍卖,结果拍座的人为了抢座大打出手,店铺和周遭围观的人不慎波及被砸的。
最后还是平国公府的人出面镇场,才叫局面平息下来。
周围但凡能拿出来当座位的地方都卖出了高价,甚至有些原本去郊外避暑的人家收到信也匆忙赶了回来。
整个越州府城都等着看,这京城来的人究竟有何神通,竟能从鬼话中问出真话来。
是以,这场“问鬼案”
开审的当日一早,城中宵禁刚解,就已有人早早等在台下,只等“问案”
时刻的到来——若非有宵禁,只怕不少人都要连夜蹲守在台子前,占个能看清的好位子。
已是五月中下旬,快到夏至时节,日出得早,但今日天上云层密布,不见太阳,天也因此亮得晚些,直到过了卯时二刻才算彻底大亮起来。
卯时三刻起,便陆续有其他参加了惜春消夏宴的宾客到场。
能去郡王府赴宴的都是上三等的贵人,不是他们这些等着围观的中三等平民能够高攀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