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邸,书房萧瑾琰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刚刚得到确切消息,父皇已将西北一应战备事宜,全权交给了太子督办。这意味着粮草调配、军械补充、兵员调动,乃至与边境将领的联络协调,太子都拥有了极大的话语权。而他,堂堂三皇子,至今却只能在礼部跟着学习些繁琐仪制,或在工部看看河道修缮的文书。接触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碎事务。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凭什么?他自认文韬武略不输太子。“殿下。”贴身太监墨湍小心翼翼地声音在门口响起,“慕容大人、孙大人、李大人、王大人到了。”“让他们进来。”萧瑾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坐回主位的太师椅上,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四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他的舅舅,刑部郎中慕容译。慕容译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刑名官员特有的审慎与阴沉。跟在他身后的,分别是礼部员外郎孙昶、工部主事李维,以及一位在兵部任职、职位不高的王参军。这几位,都是暗中投向三皇子阵营的官员。几人行礼后,各自落座。墨湍奉上茶点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仔细关好了房门。“西北之事,诸位都听说了吧?”萧瑾琰没有拐弯抹角,“父皇已将一切交给了东宫。”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我们呢?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前方调兵遣将,积累声望和实力?”“我们只能在后方,看着他在礼部工部这些清水衙门里打转?”孙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立刻接口道:“殿下息怒。太子此番虽得了重任,但西北局势复杂,狄戎凶悍,胜负难料。”“他若办得好,固然是功劳一件,可若是办砸了……”他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李维也附和道:“孙大人所言极是。况且,筹备军需,千头万绪,最容易出纰漏。太子殿下初次经手,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王参军更是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西北路途遥远,押运粮草军械的队伍,未必就能一帆风顺。”“若是途中出点什么意外,延误了时机,或者损耗过大,这责任……”萧瑾琰心中一动,这个念头他不是没闪过。若能给太子使点绊子,让他栽个跟头。但旋即,他又强行按下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念头。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译:“舅舅,你怎么看?”慕容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扫过孙、李、王三人,最后落在萧瑾琰脸上。“殿下,老夫以为,孙大人、李大人、王参军所言,有其道理,但目光稍显短浅了些。”“哦?”萧瑾琰挑眉,孙昶等人也面露不解,甚至有些不服。慕容译不急不缓地分析道:“殿下,您只看到太子揽下了差事,可能获得的功劳,却可曾细想过他接下的是怎样一个烫手山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点冷茶,在光亮的红木茶几上划拉着。“老夫在刑部,虽不直接经手钱粮,但历年卷宗、各方消息汇总,对国库和各地常平仓的情况,也略知一二。”慕容译抬起眼,目光锐利:“去岁江南水患,朝廷赈济花费巨大。今年北方旱,西北又歉收,陛下已减免了税赋。”“漕运、盐引案虽追回部分赃款,但于国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据老夫所知,目前国库的存银,加上各地粮仓能够紧急调用的存粮,满打满算,最多也只能支撑七八个月。”他顿了顿,看着萧瑾琰骤然变化的脸色,加重了语气:“七八个月,听起来不短。”“但殿下,战争一旦开启,便如同无底洞,消耗的速度远超想象。若战事顺利,速战速决也就罢了。”“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战事不利,陷入胶着,拖过半年呢?”“届时,前线缺粮少饷,军心浮动,后方国库空虚,加征税赋则民怨沸腾……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这千古的骂名,又由谁来背?”书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慕容译看着外甥阴晴不定的脸,语重心长地道:“届时,前线缺粮少饷,军心浮动,士卒怨怼。”“后方国库空虚,加征税赋则民怨沸腾,甚至可能激起变乱。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这千古的骂名,又该由谁来背?”孙昶、李维等人面面相觑,方才那点给太子下绊子的心思,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大半。萧瑾琰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慕容译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嫉妒冲昏的头脑。“舅舅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他问道,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非也。”慕容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静观其变,不等于无所作为。”“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制造问题,而是帮太子殿下发现问题,或者,在他解决问题时,适当地增加一些难度。”萧瑾琰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他完全明白了慕容译的意图。不是明目张胆地破坏,而是利用规则,给太子使软刀子,让他事事不顺,处处掣肘,疲于奔命。“妙!舅舅此计甚妙。”萧瑾琰抚掌,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阴冷的笑容。“就依舅舅所言!我们便好好协助太子殿下办好这趟差事。王参军,方才你所提之事,暂且搁下,按慕容大人的意思办。”“是,殿下,下官明白。”王参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慕容译见状,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这个外甥,虽然有时冲动易怒,但并非蠢笨不堪。稍加点拨就能明白其中利害,懂得隐忍和算计,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素质。而另一边的东宫,太子放下朱笔,对侍立一旁的褚明远说道:“明远,西北之事,千头万绪,孤只怕有人不愿见此事顺畅。”褚明远举起三只手指,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那边?”太子目光带着一丝冷意:“此番孤受此重任,他心中定然不平。孤担心他忙中添乱,甚至……不顾大局。”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战争非同儿戏,内斗若影响了前线将士的供给,那是动摇国本之罪。”“老奴明白。”褚明远躬身,“殿下放心,咱们的人会盯紧,尤其是慕容郎中以及几位与三殿下过往甚密的官员府邸。一有异常,立即禀报。”“嗯。”太子点了点头,“眼下,一切以西北战事为重。内部的魑魅魍魉,且容后再说。”他必须确保,即使三皇子真要使绊子,也不能让他得逞,至少,不能影响到前线的胜负。:()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