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雅间,张璁独自又坐了片刻,望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若有所思。方才与杨廷和的那场交锋,此刻正在他心中反复重演。太子的让步看似是海贸推行受挫,可在他看来,这恰恰是打开了另一条通路他在心中冷笑。杨廷和那些清流同党,整日把祖制挂在嘴边,可这海上的银子若是真能滚滚而来,谁又能真正抵挡得住?正当他沉思时,雅间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老师。”男子躬身行礼。“都听到了?”张璁头也不回地问道。“学生都听到了。”男子恭敬地回答,“杨首辅似乎并不反对试航?”张璁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不是不反对,而是不能反对。”“太子既然已经退了一步,他若是再强硬反对,就显得太不顾大局了。”“那老师的打算是?”“静观其变。”张璁转身,目光深邃,“这次试航,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若是成功,便可顺势推动海贸改革。若是失败,也要确保责任不在我们这边。”他转过身,直视男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男子会意地点头,“学生明白了。只是看杨首辅的态度,似乎仍有保留。”“他自然有保留。”张璁轻笑一声,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他怕的不是开海。”“而是开海之后,我们借着这股东风,动摇了他那一派系在朝中的根基。不过无妨,只要试航开始,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师为何如此笃定海贸必能成功?海上风浪难测,倭寇猖獗,万一……”“没有万一。”张璁打断他,“你知道广州港一口通商,每年能给宫里进贡多少珍奇吗?”“你知道福建那些走私的海商,家底厚实到什么程度吗?这海上的利益,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朝廷不开这个口子,这些银子就永远流不进国库。”男子恍然,明白了老师为何对海贸如此执着。而此时,已经坐上轿子的杨廷和,也在闭目沉思。八人抬的官轿平稳地行进在青石板路上,轿厢轻轻晃动,他的思绪也随之起伏。张璁这个老狐狸,表面上是为朝廷开源,实则想借机培植自己的势力。他清楚地知道,张璁支持海贸不只是为了充实国库,更是看中了其中蕴含的变革机遇。一旦海贸司设立,张璁必定会安插自己人把持要害职位,长此以往,朝中势力格局必将改变。杨廷和微微蹙眉。他不是不知道开海可能带来的利益,东南沿海的官员密折中,多次提及海外贸易的巨额利润。但作为首辅,他不得不考虑更多。海防是否稳固?倭寇是否会趁机作乱?民间若纷纷弃农从商,田地谁来耕种?更重要的是,太子如此积极地推动海贸,背后是否另有深意?他是否也想借此培养自己的势力,逐步摆脱老臣的影响?杨廷和掀开轿帘,最后望了一眼醉仙楼的灯火。对轿夫吩咐道:“回府。”两位阁老各怀心思,却又不得不暂时携手。这就是朝堂的常态,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连续几日的深思熟虑,太子决定先投石问路。东宫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太子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他与郭逸等人精心拟定的海贸条陈框架。这还只是个骨架,朱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待填写的模块。海贸司人员构成、税收征管细则、货物种类、航行路线等,每一个条目下都还留有大片空白,等待着填充具体内容。海贸司人员构成、税收征管细则、货物种类、航行路线等,每一个条目下都还留有大片空白,等待着填充具体内容。“殿下,已经三更了。”褚明远悄步上前,换上一杯新沏的六安瓜。太子揉了揉眉心,目光仍停留在条陈上。“褚明远,你说若是明日直接将这海贸条陈呈上,朝中会有何等反应?”褚明远垂手侍立,谨慎地没有立刻回答。此事关系重大,非他一个内侍可以妄议。太子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恐怕立刻就会激起轩然大波。”“杨首辅那边,纵使玉张次辅私下达成了某种默契,但公开场合,他及其门下清流,必定会以祖制、海防、民风等为由,激烈反对。”“那些与广州港口利益勾连甚深的官员,也会明里暗里阻挠。届时,纵使父皇有心,面对汹汹物议,恐怕也难以强行推动。”他的目光落在条陈上,忽然想起前几日楚昭宁在教儿子玩鲁班锁时说过的话。解鲁班锁,直接用力反而解不开,得先松动几个关节,让里面的机括有了转圜的余地,这才能够拆解重组。此刻想来,这朝堂之事,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日传郭逸他们来议事。”太子忽然开口说道。次日清晨,詹事府内,郭逸、周明、王员外郎等人分坐两侧。见太子进来,纷纷起身行礼。“都坐。”太子在主位坐下,直接说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想商议海贸条陈的推进的事。”他命人将条陈框架的副本分发给众人,随后道:这几日孤一直在思考,若是直接将这份条陈呈上,朝中会有何等反应?”郭逸眉头微蹙:“殿下所虑极是。若是直接提出试行海贸,恐怕会遭到强烈反对。”他指着条陈上的几个条目继续说道:“依臣看,这份条陈框架虽然周全,但其中设立海贸司、征收海关税等条目,足以让那些守旧派跳脚。”坐在郭逸对面的周明接过话头:“这些老臣反对的不是海贸本身,而是中间触及多方的利益,大家都不想改变。”他抬头看向太子,“若是能让他们先为全面开海争得面红耳赤,等到试行方案出来时,反倒会觉得这是个折中的好法子。”:()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