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燃机,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动力核心。它不像蒸汽机那样需要庞大的锅炉,先将水烧开产生蒸汽,再推动活塞。内燃机让燃料直接在气缸内燃烧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转化为动力。它的能量密度远超蒸汽机,热效率可以达到蒸汽机的两倍甚至三倍。更关键的是,它体积小、重量轻、启动快,对燃料的适应性也更强。内燃机主要是烧汽油,而石油在大周朝被称为石漆、猛火油或石脂,开采和使用历史已超过千年。但此时的人们,主要将其用于照明、润滑车轴、制药,甚至作为守城火攻的材料。其真正的价值,远未被这个时代认知。要提炼出合格的汽油、柴油,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分馏系统。这涉及到温度控制、压力控制、冷凝回收等一系列技术,每一步都是巨大的挑战,几乎是从零开始。而且,内燃机工作时气缸内要承受更高的温度和压力,这意味着对材料的要求也更高。更坚固、更耐热、更耐磨的合金钢。而这,又不可避免地绕回了钢铁冶炼的问题。大周朝目前的钢铁产量和质量,尤其是高性能的合金钢,还远远达不到要求。楚昭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焦虑。她低声告诫自己,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当前最现实的,就是利用这个蒸汽模型船型,去说服太子,进而争取到皇帝的支持。有了资源,才能搭建更大的试验平台,培养技术工匠,逐步攻克材料、工艺、燃料等一系列难题。想通了这一点,楚昭宁心中有了清晰的计划。她最后看了一眼模型船,吹熄了烛火。次日清晨,楚昭宁陪着刚起床不久的萧承煦用早膳。小家伙显然还惦记着昨天的船,一边小口喝着牛乳粥,一边乌溜溜的眼睛不住往书房方向瞟。“母妃,船船还在吗?”这已经是他今早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在,煦儿乖乖吃完,母妃带你去看看。”楚昭宁耐心地哄着。萧承煦眼睛一亮,立即舀起一大勺粥往嘴里送,结果吃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楚昭宁连忙轻拍他的背,又好气又好笑:“慢点吃,船不会跑的。”正说着,丹霞进来禀报:“娘娘,褚总管遣了小太监来,说陛下传召,请娘娘带上昨日的模型船,即刻前往御花园澄瑞亭。”萧承煦耳朵尖,粥也不喝了,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去,煦儿也去,看船船,给皇爷爷看。”楚昭宁无奈,快速吩咐道:“钟妈妈,给皇孙穿戴整齐。绛珠,去书房将模型船装进木箱。寒刃,检查一下燃料和点火工具是否齐全。”一阵有条不紊的准备后,萧承煦也被打扮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身锦缎小袍,头戴缀玉小帽。一行人出了东宫,坐上早已备好的肩舆,往御花园而去。御花园,澄瑞亭。萧承煦第一次这么早来御花园,好奇地左顾右盼,小嘴不停地问这问那。澄瑞亭建在太液池边,三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与岸相连。亭子宽敞明亮,此刻已有宫人在忙碌,擦拭栏杆、摆放坐垫、准备茶点。楚昭宁到的时候,亭内还空无一人。她让绛珠寒刃将木箱小心放在亭中央的石桌上,自己则牵着萧承煦在亭边看水中的锦鲤。约莫等了半盏茶时间,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楚昭宁抬头望去,只见太子陪着徽文帝,正沿着九曲桥往亭子走来。高平公公跟在后头,再后面是几个捧着文房四宝和茶具的宫人。楚昭宁连忙整理衣襟,牵着萧承煦迎到亭口,盈盈下拜:“儿媳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萧承煦也像模像样地行礼:“孙儿给皇爷爷请安。”徽文帝显然心情不错,抬手虚扶:“平身吧。煦儿过来,让皇爷爷看看。”萧承煦立即扑到皇帝膝前,仰着小脸兴奋地说:“皇爷爷,煦儿和母妃带船船来啦,会自己跑的船船。”“不用人划,不用风吹,自己就会跑。”孩子的描述让徽文帝笑出了声。他摸了摸孙子的头,目光已投向宫人手中的木盒:“这就是那艘会自己跑的船?”“回父皇,正是。”太子代为回答,示意随从打开木箱。锦缎揭开,模型船静静躺在软绒中。徽文帝走近细看,眼中闪过惊讶:“如此精巧。”他俯身细看,手指悬在船上方,似乎想触摸又怕碰坏,“这铜制的部分……是锅炉?”“父皇好眼力,此船乃太子妃亲手设计制作,”太子适时开口。“利用水烧开后产生的蒸汽,推动活塞,再通过齿轮带动船尾的螺旋桨旋转,从而驱动船只前行。不需风帆,不需人力划桨。”徽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楚昭宁:“太子妃,可能演示给朕看看?”“儿媳遵旨。”楚昭宁恭敬应道,随即开始操作。她将模型船捧出,走到亭边临水的平台。萧承煦紧紧跟在她身边,小脸满是期待。宫人们也屏息凝神,好奇地注视着这艘据说能自己跑的小船。装填燃料、点燃引信、等待锅炉加热……徽文帝看得认真,不时问上一两句:“这燃料是何物所制?”“回父皇,是石脂混合少量松脂和硝石制成的固体燃料块,燃烧稳定,热量充足。”楚昭宁如实回答。心中却想,若有朝一日能提炼出汽油,同样的体积产生的动力将是现在的数倍。“锅炉为何要用铜而不用铁?”“铜导热更快,且不易锈蚀。不过若要造大船,铜的强度不够,必须用钢。”她趁机点出材料限制的问题。“这螺旋桨的形状,可有讲究?”“有的。螺旋桨的叶片需要特定的弯曲角度,就像风车的叶片,但要在水中产生向后的推力。”楚昭宁尽量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角度太直推力不足,角度太斜又容易空转。”:()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