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连姑姑那张纸条后,连续三天,对周三娘来说,每一刻都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度日如年。她不敢出门,怕遇见什么人。不敢多说话,怕泄露心事。甚至连睡都睡不安稳。周三娘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发愣。“娘娘,该歇息了。”春杏端来热水,声音里满是担忧,“您从听雨亭回来后就一直这样,晚膳也没用几口……”“有什么事,您跟奴婢说说,别憋在心里。”周三娘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丫鬟。“春杏,”周三娘声音干涩,“你说,德嫔娘娘真的能帮我父亲回京吗?”春杏手一抖,手中铜盆差点打翻。她连忙放下盆子,关紧门窗,才压低声音急急道:“娘娘,您可千万别信。”“德嫔要真有那个本事,为什么不先救她自己的父亲?”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周三娘一个激灵。是啊,如果德嫔真有让罪臣复起的能力,为何不先救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周三娘咬着下唇,“三皇子在吏部有人,说句话就能……”“娘娘。”春杏高声打断她,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清醒些。”“三皇子要真有那么大本事,为什么现在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捞着?”“太子殿下监国理政,三皇子呢?他连朝会都站不到前排。”这话说得直白,却句句在理。周三娘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父亲回京”这四个字,诱惑太大,蒙住了她的眼。春杏见她神色松动,继续劝道:“娘娘,您是东宫的人,就算……就算……那也是东宫内宅的事。”“可您要是联合外人,那性质就变了,那是背叛东宫,背叛太子殿下。”“我……”周三娘想说她没想背叛,可连姑姑要她做的,不就是背叛?“德嫔不安好心,谁都看得出来。”春杏声音压得更低,“她为什么找您?”“不就是因为老爷被贬,您在东宫不得宠,她觉得您好拿捏吗?三皇子一直想把太子拉下来,这宫里谁不知道?”“您要是掺和进去,那就是上了贼船,到时候想下都下不来了。”周三娘浑身发冷。春杏说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春杏见她哭了,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硬着心肠继续劝:“娘娘,老爷现在虽然是灵台县令,地方偏远,官职低微,但好歹还在做官。”“灵台县虽穷,却民风淳朴。老爷只要勤勤恳恳,治理好一方,政绩上去了,慢慢往上走也不是没有可能。”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只要周家还在,就算官职再低,也是您的依靠。”“可您要是帮德嫔的事被太子知道了……那就不只是您自己丢命的事了。”周三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会连累整个周家。”春杏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老爷可能连县令都没得做,流放、抄家、甚至……”“娘娘,您想想,真的值得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赌上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不……不会的……”周三娘声音颤抖,“连姑姑说得很小心,不会有人知道……”“宫里哪有秘密?”春杏苦笑,“太子妃娘娘身边那两个女侍卫,绛珠和寒刃,都是高手。”“鹤龄姑姑,那是暗卫统领出身。还有丹霞、映雪,一个个眼睛都毒着呢。您真以为自己做点什么,能瞒过她们?”周三娘想起楚昭宁身边那些人。确实,那两个女侍卫的身手,根本不是寻常人。“再说,”春杏继续分析,“就算您真拿到了什么资料,怎么交给连姑姑?通过谁传递?那个秋月吗?”“她要是被发现了,严刑拷打之下,能不说出您?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您怎么辩?”周三娘越听越怕,手心全是冷汗。她想起连姑姑塞给她的那个荷包,慌忙从袖中掏出来,像捧着烫手山芋:“这个……这个怎么办?我收了她的礼……”春杏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十片金叶子,每片都有一两重。她脸色更加难看:“娘娘,这礼不能收。收了就是证据。”“可我已经收了……”周三娘六神无主,“现在退回去,岂不是更让人怀疑?”春杏沉思片刻,咬了咬牙:“烧了。”“什么?”“烧了。”春杏坚定地说,“金叶子融了重铸,花纹就没了,查不出出处。就说……”“就说是不小心掉火盆里了。反正没有证据,她们也不敢明着来问。”周三娘看着那些金叶子,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十两黄金,足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可这些金子,现在在她眼里,却像是毒药。“好……烧了。”她终于下定决心。春杏立刻找来一个小铜盆,将金叶子放进去,又加了炭火。,!金子在高温下慢慢变软、融化,最终化作一滩金水。周三娘看着那滩液体,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也随着金子一起融化了。“可是,”她还是有些不安,“连姑姑说了,三日后要答复。我若不去,或者拒绝了,她会不会报复?”春杏冷笑:“她怎么证明?纸条您不是烧了吗?空口无凭,她敢到处说?”“再说了,她要真敢说,咱们就反咬一口,说她构陷东宫侧妃,意图挑拨离间。德嫔现在什么处境?她敢冒这个险?”周三娘这才稍稍安心。主仆二人守着铜盆,直到金子完全冷却凝固,成了一块不规则的金疙瘩。春杏用布包好,藏在了最隐蔽的角落。“娘娘,明天您还去听雨亭吗?”春杏问。周三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更漏滴滴答答,已是子时。她终于缓缓摇头:“不去了。”“那要是连姑姑找上门来……”“就说我病了。”周三娘闭上眼,“病得起不了床,没法赴约。她若真有心,让她来清晏阁探病。”春杏松了口气:“娘娘英明。这样既不得罪死,也不掺和进去。咱们就在清晏阁好好过日子,等……等时机。”等什么时机?周三娘心里清楚,可能永远也等不到父亲回京的那天了。可能她真的要在清晏阁,守着这份冷清,过完这辈子。但至少,她保住了周家,保住了父亲现在的位置。七品县令虽小,却是正经官职。父亲才五十三岁,只要政绩好,说不定真有机会慢慢往上走。而她只要安分守己,楚昭宁也不会为难她。再说了,太子还没登位呢,她没必要现在去冒险。等以后……等以后她有了儿子,母凭子贵,到时再来谋划也不迟。这一夜,周三娘终于睡了三天来第一个安稳觉。梦里没有连姑姑,没有德嫔,只有小时候父亲教她读诗的场景。:()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