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译在信中说,家族已暗中联络了一些旧部,只要肃王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成事。德嫔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曾几何时,她是慕容家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才貌双全,被家族寄予厚望送入王府,一步步登上德妃之位。儿子萧瑾琰的诞生,更是让父亲的野心膨胀到了极点。那些年,慕容家何等风光,门庭若市,俨然有超越后族谢氏之势。可后来呢?父亲操之过急,过早为琰儿铺路结党,触怒了陛下,一道圣旨,德妃降为德嫔,慕容铎流放岭南。显赫一时的慕容家轰然倒塌,树倒猢狲散。她从云端跌落泥淖,在这承香殿一隅,看了十几年冷眼,听了十几年叹息。若是早个年,她或许会义无反顾,拼死一搏。那时的她,心中只有家族荣光和儿子前程,无所畏惧。可是现在……她眼前闪过孙子、孙女的小脸。若是争了,败了,琰儿,阳和,普安,还有承毅,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可若是不争,儿子又如何甘心一辈子做个被困京城的闲散王爷,看着太子的脸色过日子?一边是家族百年野心与儿子的前程,一边是骨肉至亲的性命安危。这抉择,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血肉模糊。这两种念头在她心中撕扯,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肃王府,书房。萧瑾琰心中的火焰,则更多是被现实屡屡泼洒冷水后,燃烧得更加扭曲而压抑的怒火与不甘。“王爷,南边送来的春茶,您尝尝。”苏婉清亲自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眉梢眼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将茶盏放在书案上,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倚在案边,柔声说道:“如今朝中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议论,说陛下此举着实耐人寻味。”“祖宗之法,岂可轻废?王爷英明神武,却无施展之地,实在是可惜了。”萧瑾琰瞥了她一眼,没有碰那盏茶。苏婉清那点心思,他清清楚楚。她自诩才貌家世皆可匹配太子妃,却屈居自己侧妃之位,对正妃秦玉瑶更是明里暗里较劲。她鼓动自己争,无非是想搏一个更大的前程。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受用这份知心,但如今,他只觉得烦躁。“朝臣议论又如何?父皇金口已开,难不成还能朝令夕改?”萧瑾琰语气有些冷。“苏尚书最重典章,可曾在朝上为祖制发过一言?”苏婉清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父亲,父亲也有父亲的难处。总需寻个合适的时机。”“时机?”萧瑾琰冷笑一声,打断她,“等吧,慢慢等。只怕等到太子登基,你我的时机还没到。”苏婉清见他动怒,不敢再多言,讪讪地退下了。心中却对秦玉瑶更添怨恨。不是她占着正妃之位,自己或许更能劝动王爷,也更能借助父亲的力量。赶走了苏婉清,萧瑾琰心中的烦闷并未减轻。空有野心不够,必须有实力支撑。而目前,他最可能倚仗的实力,除了慕容家那些散落各处,早已不成气候的旧关系,便只有南疆总兵秦毅手中的兵权了。然而,一想到秦毅,萧瑾琰的脸色就更沉了几分。元日之后,他趁着秦毅回京述职还未离开,几次三番向秦毅暗示,希望他能在南疆暗中扶持一些力量,以备将来。可秦毅那个老狐狸,滑不留手,每次要么跟他大谈边疆守御之难、军饷筹措之苦。要么就夸太子妃弄出的新式火器如何厉害,对水师剿倭如何重要,话里话外都是忠君爱国、顾全大局。对他的暗示,要么假装听不懂,要么就用王爷身处京畿,当以恭顺圣意为要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搪塞过去。最后一次见面,萧瑾琰几乎有些按捺不住,将话题挑得更明了些。秦毅当时正在擦拭一柄镶宝石的匕首,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眼睛,深深看了萧瑾琰一眼。缓缓说道:“王爷,老臣是个粗人,只懂打仗,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但老臣知道一条,陛下圣明烛照,太子仁德有为。我等臣子,唯有尽忠职守,镇守边疆,方是正道。至于其他……”他放下匕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非人臣所当想,亦非人臣所能为。王爷是聪明人,当知老臣一片苦心。”“肃王妃性子直,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王爷多担待。老臣只盼着她与两个孩子,能平安喜乐。”秦毅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他不会支持,更不会参与肃王任何的谋划。他唯一的立场是忠君,是保住秦家现有的地位和军权,是确保女儿和外孙们的平安富贵。他甚至特意点出秦玉瑶和两个孩子,就是在提醒萧瑾琰,你冒险,牵扯的是整个秦家和你的妻儿。,!萧瑾琰并不知道,在他与秦玉瑶成婚之初,徽文帝就曾私下召见过秦毅,有过一番意味深长的谈话。徽文帝将秦家女指婚给萧瑾琰,除了平衡朝局,也是为了给这个心性略显偏激的儿子,留下一条后路。若萧瑾琰将来与太子争斗太过,有秦毅在,至少能保萧瑾琰一脉不至于彻底覆灭。秦毅深刻领会了这层圣意,因此,他绝不会允许女儿女婿将秦家拖入夺嫡的险恶泥潭下。从秦府回来那晚,萧瑾琰在书房里枯坐了半夜,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胸腔撑破。连最有可能支持他的岳家都是这个态度,他还能指望谁?慕容家那些空有野心却无实权的族人?还是朝中那几个位卑言轻、只能敲敲边鼓的御史?难道……就这么认命了?他不甘心!无数次在梦中,他看见自己黄袍加身,接受百官朝拜,将曾经轻视他、打压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可梦醒之后,只有这空旷华丽的王府。但他也知道,秦毅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父皇的耳目,太子的势力,遍布京城。没有强有力的外援,没有周密的计划,轻举妄动无异于自寻死路。慕容家送来的密信,言辞虽然激烈,但除了催促,又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钱?人?还是关键的军队支持?都没有。只能暂时沉寂。萧瑾琰狠狠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颤。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尽管这选择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憋闷。他需要时间,需要等待,等待局势可能出现的变化。这沉寂不会是永久的。:()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