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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林遇真被他这话惊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再这么乱用词语……我就直接走了。”

他推开眼前的人后作势转身，回到了房间内。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钟烃不声不响走到他跟前，长久注视着林遇真。

他好像想要伸手，手预备抬了又落，最后悻悻放下。

“明天早上十点到码头就行，”钟烃轻轻地说，“我订了中午那班，你可以多休息一会。”

林遇真咬了咬嘴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咫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不像话，林遇真想说些什么，但是怕又说错了。

他很想解释，说清楚自己只是一时着急，可是心里还是拽着那一丝体面，始终开不了口。

他把自己缩进了被窝。

发根还是有些没吹干，湿落落地搭在后颈。他缓缓闭上眼，心中乱得好像被抓乱的毛线球。

是不是应该说道歉的话？但是现在说……好像也晚了。

体温慢慢升高，林遇真听见钟烃落在地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消失在另一张床边。

在别人心情很好的时候浇下冷水，又在该说道歉的时候沉默，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应该要有一次更正式、更完美、更好的道歉。

林遇真半眯着眼睛摸来手机，在被窝里偷偷打开备忘录。

一张精致的手稿躺在那，背景空白，中央是一座高高的塔。塔身上开了一座又一座的门，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梯子。初看时那些梯子、路和门都不相通，可是再细看，那些几何形状的流线又奇妙地交汇在一起。

《Babel》。

这是他私藏的秘密。

他为了尽快找到工作，曾阴差阳错到过一个从来没有考虑的领域，手忙脚乱的开始适应那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他向来都是一个无趣又读不懂空气的人，面试里答出来的灵光一现都来自于钟烃。

他曾带着他玩过的那些珍藏，此时此刻被他一点点回想起来。

林遇真笨拙模仿着他，最后顺利的通过了面试。

公司很慷慨的报销了他的所有费用，顺便大手一挥，把他塞进了新的项目。

他曾经在小时候见过同班同学玩过那款游戏，制作优良又创意领先的作品横空出世，狂揽了那一年所有的荣誉。

从奖项到社区，所有人都对它赞不绝口的那款游戏，却在短短几年内踩满油门高速朝着大家都讨厌的那个方向头也不回。

林遇真负责的是这部游戏的续作。

曾经锻炼过的学术习惯很快被他消化成游戏制作的技能，他轻松混入团队，又给新作加入了一些自己过往的研究方向，最后果不其然的成功了。

那些枯燥的学术研究竟然能够化成有趣的关卡，还能被人喜欢，给人带去快乐。

他好像有些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他有时候也会想钟烃会不会玩到他做的游戏，会不会喜欢这些由他加进去的元素，会不会在最后看完所有制作者的名字，最后惊讶的发现他的名字。

可变故比他预料中来得更快，公司很快就被收购。管理层换了，同事被开除了，所有熟悉的一切全部都消失，而新老板扔给他的是一个他看不明白的新项目。

他看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完成这些工作。

他已经不想再重新去适应这些了，于是他在新老板问他“难道你没有手机”以后果断地递上了辞呈。

在被卷入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前，他灵活地收拾东西跑路了。

而眼前的巴别塔……就是他那些小巧思的延续。

那些曾经不通的语言和心意，能不能再次降临在他的身上？

林遇真又打开手机上一个小小的图标，一个像素小人在进度条上走来走去。

被角掀起一条小缝，冷冷的风不讲情面的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