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着最后的热量与生机。我们瘫坐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广场上,如同被遗弃在时间尽头的囚徒。马家乐和剑竹沉重的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田蕊肩头的伤口虽在愈合,但她的眼神却比伤口更空洞。赵德柱和林婉的啜泣声,更像是为这场徒劳旅程奏响的挽歌。我死死盯着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门”的标记,又看向眼前这片刺眼的空白,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拉扯。错了?失效了?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不!不对!我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几乎要崩溃的思绪拉回。石镜派先辈,耗费心血在黄泉各处留下遗迹,绘制地图,难道就是为了开一个如此恶毒的玩笑?那本《石镜秘要》最后激发的共鸣,那副清晰烙印的地图……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有我忽略了的地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缕微弱的石镜法脉之力。既然外在毫无线索,那么关键,或许就在我们自身,在这与遗迹同源的法脉之中!我回忆着刘瞎子传授的关于石镜法脉核心的阐述——“秩序”。“石镜”照见的,并非仅仅是实体,更是规则,是界限,是那维系阴阳平衡的“镜面”本身!这扇“门”,或许并非一扇物理意义上的门!它可能是一种状态,一个节点,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现”或“开启”的……规则缺口!需要什么条件?石镜传人?法脉之力?还是……某种特定的“认知”或者“共鸣”?我尝试着,不再去“寻找”一扇门,而是去“想象”那扇门的存在,去用石镜法脉的意念,去勾勒那维系阴阳的“镜面”,去感应那可能存在于虚无之中的“界限”!起初,依旧是一片空无。但当我将这份意念,与脑海中那“门”的符号,与这片白色山峦散发出的、独特的宁静气息,与《石镜秘要》最后那记录与承载的波动……缓缓融合时——嗡!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触碰感”,如同指尖轻轻点在了平静的水面上,在我的感知中荡漾开来!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感知”!在我“眼前”,或者说意念中,那片空无一物的广场中央,空间的“质感”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如蝉翼的“膜”,存在于那里!它并非实体,却真实不虚地隔绝着内外!膜的另一边,传来一种与黄泉死寂截然不同的、虽然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波动!是阳世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绝不会错!“门”……它一直都在!只是并非以我们常规认知的形式存在!它是一道无形的“界限”,一道需要以特定方式才能“感知”并“触及”的规则之门!我猛地睁开眼,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几乎要冲破胸膛!“找到了!门就在这里!”我嘶哑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田蕊、赵德柱等人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广场,显然无法理解。我来不及解释,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那片无形之“膜”所在的方位。我伸出手,指尖凝聚着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意念,缓缓向前探去。没有碰到任何实体,但指尖传来一种明确的“阻力”,仿佛探入了一层粘稠而富有弹性的胶质中。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属于阳世的鲜活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我精神一振!“就是这样!这门是无形的!需要石镜法脉才能感应和开启!”我激动地解释道,“都过来!拉住我!我们一起过去!”田蕊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我无条件信任,立刻挣扎着起身,一手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试图去拖拽昏迷的马家乐。赵德柱和林婉将信将疑,但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连忙帮忙抬起剑竹和依旧昏迷的李小明。我们几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紧紧靠拢在我身后。我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扇“门”的意象与石镜法脉的意念催动到极致,同时心中涌起对返回阳世最强烈的渴望!“开!”我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身后所有的同伴,朝着那片无形的“界限”,猛地撞了过去!噗!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富有弹性的水幕!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着我们的身体,撕扯着我们的魂魄!耳边是空间被强行穿透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混乱色彩,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又迅速湮灭!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空间穿梭都要强烈,都要痛苦!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这无形的界限碾碎、重组!我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阳世气息的感应,强行维持着前进的方向!石镜法脉那微弱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锚定着那层“界限”的薄弱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砰!我们几人如同被吐出的残渣,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颗粒感?我猛地抬起头,贪婪地呼吸着,期盼着阳世那清新、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然而,吸入肺中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腐尸与尘埃的,令人作呕的黄泉气息!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由无数细小、碎裂的骷髅头堆积而成的“沙丘”,如同波浪般起伏,蔓延至视线的尽头!天空依旧是那片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昏黄!我们……依然在黄泉!“不……不可能……怎么会还在……门呢?!阳世呢?!”赵德柱第一个崩溃了,他瘫坐在冰冷的骷髅沙砾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歇斯底里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眼神彻底涣散,显然精神已经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彻底疯癫了。林婉看着状若疯魔的赵德柱,又看了看周围这熟悉而绝望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就连刚刚因为找到“门”而升起一丝希望的田蕊,此刻也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沉的绝望。我怔怔地看着这片骷髅海,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为什么?为什么穿过了那扇无形的“门”,却依然回到了黄泉?!难道那扇“门”……连接的并非阳世,而是黄泉的另一个区域?!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弄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等等……这里……”田蕊忽然挣扎着站起,踉跄着走到旁边一个稍高些的骷髅坡上,极目远眺,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熟悉感。“老周……你看那边!”她指着骷髅沙丘的尽头,声音颤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无数惨白头骨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青黑色巨石垒成的圆形石拱门,突兀地矗立在那里!而在那座圆形石拱门的左右两侧,仿佛海市蜃楼般,隐隐还有两道更加庞大、更加虚幻的拱门轮廓与之交叉矗立!一道纯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万物终结的寂灭气息;一道纯白,圣洁而耀眼,却又蕴含着原始狂暴的法则波动!三座拱门,如同一个巨大的、歪斜的十字架,钉在这片死寂的骷髅沙海之中!“幽隐之门……是三岔口!”我失声惊呼,心脏狂跳!这里……竟然是三岔口,我们穿过那扇无形的“门”,没有回到阳世,却……回到了这个黄泉中着名的,也是极其危险的坐标点!我、田蕊和刘瞎子三人上次遭遇摆渡人,亲眼目睹他开启幽隐之门、坑杀彼岸花成员的那个三岔口!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其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荒谬的……“熟悉感”。“刘瞎子说过……”我喃喃自语,回忆着那老家伙当时带着警告语气的话,“这座幽隐之门,通往三个不同的地方。纯黑虚影拱门连接着‘归墟’,万物终结寂灭之地,有进无出。那座白的指向‘源海’,是一切生命和灵性的起源,但也充斥着最原始狂暴的法则。只有中间那座青黑色实体拱门,连接着阴司五方鬼帝治所,是相对……‘正常’的通道。”希望,如同鬼火般,再次在绝望的深渊里闪烁了一下。但随即,更大的无力感袭来。且不说我们此刻的状态,马家乐、剑竹重伤昏迷,赵德柱疯了,林婉和李小明昏迷,我和田蕊也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去寻找可能存在的石镜遗迹。单是这黄泉之地,方向与空间本就是流动错乱的,阳世的距离感在这里毫无意义。我们连自己在三岔口的哪个方位都不确定,如何去寻那阴兵驻守的石镜遗迹?我们瘫坐在冰冷的骷髅沙砾上,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赵德柱还在旁边发出无意义的嚎叫,更添了几分凄惨与绝望。难道……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三座如同巨神般矗立的幽隐之门。青黑色的实体拱门,连接阴司,或许是条出路,可阴司是天道秩序之地,虽然我们是被卷入黄泉,但是仍然属于规则之外,贸然进入,对我们这些阳世生魂而言,与自投罗网何异?纯黑归墟,有进无出。纯白源海,更是十死无生。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田蕊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仿佛看透了什么。“老周,”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进去吧。”我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进去?进哪里?归墟?源海?阴司?那都是死路!田蕊,我知道你奶奶……”,!“不,”田蕊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我,直直地望向那座纯白的、散发着原始生命与狂暴法则波动的虚幻拱门,“我指的是……那座白色的门。”“你疯了?!”我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时间源海!那是生命起源之地,也是法则最狂暴混乱的地方!刘瞎子说过,非大能者不可触碰!我们进去,瞬间就会被同化、撕碎!”“我知道。”田蕊平静地看着我,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决绝的笑容,“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的祖灵之力,会在时空泡影那里被激发?”她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巫族的血脉,传说源自太古,与生命本源、与大地、与时空有着最深的联系。源海……那里是生命与灵性的起源。或许……那里对于别人是绝地,但对于觉醒祖灵之力的我来说……未必是!”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而且,你忘了摆渡人吗?他当初在这里,明显对幽隐之门也有所图谋,甚至不惜坑杀彼岸花的人。他那种存在,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这座门后面,一定有什么……值得我们冒险的东西!或许是生机,或许是……真相!”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巫族血脉与源海的关联?刘瞎子确实说过三眼洪荒古神可能是土伯,那是随宇宙一同诞生的存在,如果幽隐之门真的通向源海,利用洪荒古神的力量,也许我们还有生路!这两个点,我之前从未将它们联系起来过!田蕊的猜测,虽然大胆,甚至疯狂,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巫族力量源自太古,与生命本源亲近。源海是生命起源。摆渡人追求的是超越与永恒,他对源海感兴趣,必然有其深意。我内心天人交战,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选择吗?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进入阴司,是自投罗网。进入归墟,是彻底湮灭。唯有这座源海之门,虽然危险至极,却似乎……存在着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因田蕊血脉而可能出现的……变数!我看着田蕊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昏迷的同伴和疯癫的赵德柱,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从心底升起。与其在这绝望中慢慢腐朽,不如……赌上这最后一把!赌田蕊的巫血能与源海产生共鸣!赌这扇门后面,有一线不属于常规认知的生机!“好!”我重重吐出一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两个决定而微微发热,“我们进去!”我看向那座纯白的、仿佛由极致光明凝聚而成的虚幻拱门,它散发着令人心悸又忍不住向往的浩瀚波动。:()八岁早夭命,我修野道成玄门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