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从没听过施玉那样笑,先是短促地吸了一下鼻子,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失控,让人几乎能想象到笑容咧到耳后根的模样。
莫名的,林念从中听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那笑声渐渐停了,随后听见施玉幽幽的嗓音:“二姐这就是在冤枉我了,视频是你自己不销毁的——怪得了谁?”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谢绮掐断了。
林念把耳机摘下来,垂着眼皮,默了片刻肯定道:“你在施玉的化妆间放了窃听器。”
既然确定施玉有问题,谢绮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早在他检查成员的化妆间时,就已经把窃听器放好了。又或许不止施玉,谢绮监听了他们每一个人。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谢绮把耳机收起来,正色道:“安排医院体检只是试探,那个视频,我之前也没看到过。”
他站起来,往下走了一级台阶,转身俯视坐在地上的劣等Alpha。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谢绮平静而认真地说:“林念,你应该相信我。”
林念仰头望向他。
谢绮脑海里闪过刚刚看到的场景——劣等Alpha身影落拓,弓着身子,肩胛骨薄薄的两片,像是随时会沉入一个冰冷的黑夜。
他朝林念伸出手。
“因为只有我了,站在你这边的人。”
***
回到房间已然凌晨两点多,林念随便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岛。
雷声轰鸣,雨砸在玻璃窗上。昏暗的别墅走廊,长长的一条。染着酒红色卷发的曲青青站在中央,脸色惨白,右手举着刀。
猩红的血液从刀尖一路往下流,蜿蜒至她苍白的指缝和手臂,最后落在地上。林念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愣愣地扭头,看见好大一个血窟窿。
他怔大了眼,背后伸出一只手猛然勒住他的脖子,拽着他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空气在耳边发出嗡嗡的鸣响。这个走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不停地倒退,直到——
林念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天将亮,晨曦透过白色的窗纱照进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荒岛别墅的房间里。
“林念。”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簌然转过头,施玉就站在他的床边。
“林念。”他又叫他。
一只温凉的手贴上他汗湿的鬓发,擦过泛红的眼尾,从他的侧脸滑下去。施玉微微俯身,嘴里不住地喊着林念的名字。这时,谢绮从施玉的背后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站着,抿着唇对他微笑。
“林念,林念……林念!”施玉和谢绮的脸陡然狰狞,“去死,去死……”他们俩同时握住他的脖子,把他往窗台边上推。
不要……他不能死。
林念盯着两人喃喃的嘴唇,像无机质的机器人在念诵着什么。他眼底涌出泪来,张着嘴,急切地想要开口:我们是一队的啊,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我们都是第三方阵营不是吗?
“林念,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被推下楼的前一秒,他看见施玉的嘴唇微动,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林念一怔。
已经死了……是的。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从高空坠落,像苏珩的尸体一样,丑陋地瘫软在坚硬的沥青地面上。耳边嘈杂又混乱,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从十三楼摔下来,这么高……”
“你在说什么啊——”
“压根就没有十三楼啊。”
咚、咚咚——
林念再次睁开眼,呼吸急促。他眼珠子转动着环顾四周,没弄清楚是否还在梦里。敲门声仍然在响,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女声:“林念先生,您在吗?”
林念嘴唇微张,嗓子哑了一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