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绮很自然地回忆起冲进火场时看到的画面——他也很意外,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记得如此清晰——劣等Alpha的碎发潮湿地贴在额前,眼神不聚焦,抬眼看向谢绮时,像是隔了很长的时间和距离。
他关上门,提着餐盒走进来。
电视里女主持人正在播报一则新闻:“5月31日凌晨二时十七分,市内MBC医疗中心发生火灾,根据市应急管理局今天下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通报,此次火灾造成的伤亡情况已最终确认……”
把餐盒放在桌上,谢绮拿起遥控,没有关掉,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些,又把窗帘拉开,林念这才看清,外面还在下雨,不像前几天那么大,淅淅沥沥地落着,在窗边蜿蜒出水痕。
做完这一切后,谢绮才把餐盒一个一个拆开,里面的菜品一看就是病人专属,很清淡,全是流食,谢绮应该是找医生详细确认过他能吃什么。
接过餐具时,林念说了一声“谢谢”。
刚刚喝了水,他已经勉强可以吐出几个单字,只是还是疼,喉咙像被刀片刮着,几乎是气声。
他的道谢听起来诚挚,食物却没动几口,很快放下了碗勺。
谢绮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静静地注视他。见他停止用餐后,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视屏幕上,此时新闻报道已然结束,开始播放一档恋爱综艺,里面一位面容可爱的男性Omega正在与心动嘉宾调情,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这一次,谢绮把电视机关了。
于是病房内陡然安静下来,林念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过了少顷,视线才慢悠悠地下垂,盯着纯白的被面像是在发呆。
谢绮无从得知他是否有话想要问,但大致能够确认林念并不想昏迷醒来后与自己共处一室。在清晰地看见林念的喉结滚动一瞬后,谢绮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那个窃听器吗?”
林念转头看向他。
棉质病条服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宽大,空荡荡地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谢绮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上移到他苍白的脸庞,开始冷静地陈述:“我知道让你完全信任我很难,但我的确不知道十三楼的情况。我所知道的关于医院的一切不是来自谢竟成,而是那个窃听器。你把我叫来医院的那天晚上之前,大概一两周前,我知道了谢竟成帮助他们处理尸体的事,还有器官移植,供体来源是那些狼人游戏的参与者。”
林念搁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动。
浓烟与热浪的灼烧感仿佛再次席卷而来,一张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从林念眼前掠过,所以说——那些人都是KM公司未出道的练习生。
被迫卷入残忍的游戏后,他们以为获胜后便能活下去,实则等待他们的是令人昏迷与记忆错乱的精神药物,以及冰冷的配型手术,最后以另一种方式结束年轻的生命。
这场游戏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谢绮观察着林念的神情。
过了好半晌,他看见林念惨白的双唇抿了抿,微微张开,从唇齿间发出很轻很哑的询问:“谢竟成……”
“逃了。”谢绮像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警方正在追捕。”
林念没再说话,轻轻闭上了眼,仰头靠在枕边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谢绮很清晰地从林念身上觉察出脆弱和痛苦的情绪。这些情绪后知后觉,像是被人为刻意地延迟,从昏迷到现在,才一点一点蔓延至林念的全身,连喉结颤动的细微弧度都异常煎熬。
谢绮猜测他此刻心情奇差无比,应当是会想要抽一支烟,只是苦于无法做到。他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烟盒,还有那枚打火机——这些都属于林念。
这样的林念会让他想起体检的那天晚上,劣等Alpha弓着身子,坐在喷泉边的环形台阶上,夜风很冷,月光将他的身影映得落拓,那是谢绮第一次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Alpha似乎很少展颜。
又过了半分钟,谢绮开始跟他谈论工作。
他需要在医院休养至少一周时间,专辑回归和拍戏都需要往后推,林念没意见,只偶尔“嗯”一声以示回应。
不久后,谢绮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刚从昏迷状态醒来的病人每次的清醒时间不会太长,逐日递增,今天是第一天。
他轻声把窗帘拉上,室内一下子变得更为昏暗,走到床头,发现林念的眉头还皱着,即使睡过去也并不安稳似的。
谢绮盯着看了会儿,动作很轻地把东西收拾了,又把病床放平,才带上门离开。
***
后面,谢绮来的次数渐少,需要抽出时间配合警方调查。
住院期间,林念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觉度过。第一次在病房见到李憬时,黑发冷颜的Alpha正坐在病床前等他醒来,指节轻轻搭着他的手背。
接下来的几天,他很遵医嘱,不抽烟不喝酒,几乎不与人交谈,堪称医生口中的模范病患,一周不到就出了院,出院那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不知道谢绮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清楚林念不愿被人打扰,把他住院的消息瞒得很好,连且陶陶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一场火灾。
中途有许多电话,施玉打来的,宋郁昭打来的——他统统没接,只简单回复了消息。
新专辑发布一推再推,Onyx久久未回归。
林念出院后的第一个通告就是前往录音棚录制专辑试听片段,事后会接受一段简短的采访,主要谈谈MV幕后的花絮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