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前来叫他们去录制采访的助理:“老师,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可以收拾下准备采访了。”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助理怕两人是睡过去了,抬手刚要再敲,门就从里面拉开了——眼前的Alpha身形高大,面容阴沉,一眼都没有看他,越过他时只留下了一句“知道了”。
助理怔了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随后探头往里望,看见窗台边站着个更为清瘦的Alpha,单手撑着窗台,微微弓着腰,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缓了一会儿,林念低垂着头,扯了扯衣袖,走到门口时抬眼对那名工作人员温和一笑:“抱歉,久等了。”
***
华灯初上,夜色轻笼。
林念握着方向盘,沉默地往前开,红灯亮起时平缓地踩下刹车,从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白皙,印着道极为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狠狠掐出来的。
宋郁昭攥住他手腕时,压根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车窗摇下一道不宽的缝隙,属于赤浦市六月初夜晚的凉风鱼贯而入,吹散了车内淡淡的汽油与皮革味道,电台调到晚间新闻频道。
“市内知名医疗中心MBC在上周的失火事故后,相关善后工作正有序推进,明天上午十点将于院区疗愈花园举行逝者追思会。追思会全程保持肃穆,呼吁参与市民遵守现场秩序,共同守护这份庄重。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在晚间新闻的尾声中,林念将车停入地库。
车停稳后,林念抬起手刹,熄灭引擎。中控台的车灯没关,林念躺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再次睁眼便看见一块玉佩,平安扣的造型,稳稳地挂在后视镜下方。
林念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扯了下来,推开车门跨步下车,没走两步就遇见了施玉。
S级Omega不知是刚从哪里回来,看上去脸色很不好看,常年带笑的唇角此刻平直地轻抿着。在林念反应过来之前,施玉朝他大步走来,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印蒿清苦的香味扑面而来,林念微微皱眉。
施玉柔软的发尾扫过他的面颊,落在他的脖颈间,有点痒,恍惚间让林念想起施玉来机场接自己的那个台风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施玉问。
“什么?”
“住院的事。”
施玉抱得他更紧,把手放在林念头顶,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林念没有立刻推开他,沉默了片刻,反问:“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
等来的是更久的沉默。
在这一阵沉默当中,林念想起方才播报的晚间新闻,想起浓烟滚滚中的一张张苍白的脸,想到谢绮跟他提到的窃听器,再顺理成章地想到体检的那天晚上从窃听器里传来的施玉轻慢的笑声。
想到这些,林念的肩膀渐渐松了,在施玉的怀中,近乎颓丧地佝偻着,疲惫至极。
施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信息素也很温和,像是刻意想要讨好怀里的人,放轻语气换了个话题:“阿念,是不是累了?”
林念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久违的温情让施玉的心里一软,他刚从施家回来,施琳跟他说起林念在火灾现场的那股心悸此刻才终于被缓缓压了下去。他闭上了眼,轻声唤林念的名字:“那我们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施玉。”林念打断他。
“怎么了?”施玉放开了他,见林念微微垂着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手指抚过林念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林念的下巴停留,移到唇线摩挲了一会儿,有些难以克制地靠近,低声喃喃,“今天工作这么辛苦吗?”
说完,他亲了亲林念的鬓角。
林念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两人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就在施玉想要再次拥抱他时,听见林念蓦然开口:“我觉得很恶心。”
他的语气很淡,从中听不出什么厌恶的情绪。但施玉的手顿住了,嘴唇微微张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林念没打算听他说话,转身就要走。
施玉拉住他,声音依旧轻柔:“阿念,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觉得你很恶心。”
林念回头望着他,注视施玉清明深黑的瞳孔,平静而清晰地说。
无论是在苏珩自杀的那天晚上接到施玉的那通电话,还是狼人杀过后施玉谈起时的轻描淡写,抑或是此时此刻,一场大火掩盖一切之后,明天才是追思会,逝者还未安息,施玉却偏又在这个时候凑上来跟自己上演柔情蜜意的戏码。
林念同样恶心自己,在明知道施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够主动跟自己坦白。
施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放平了,修长的手垂在两侧,过了很久才微微点头,笃定地开口:“你讨厌我了。”
潮湿的地库很安静,施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异样的阴冷。手里的玉佩很凉,林念不由地握紧了,硌得他手心生疼,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