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闻言,神色中露出一丝狐疑,目光在苏绯桃的脸上停了停:“剑修……还要看凡俗话本?”在他印象中,剑修多是苦修不辍,心志坚毅之辈。日常不是练剑便是悟道,与那等消遣时光的闲书,似乎八竿子打不着。面对他的询问,苏绯桃却只是沉默。眼帘微垂,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答的意思。那白皙的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陈阳见她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当是剑修也有个人的小癖好。他将此事暂且搁下,如同过往数十日一般,御空朝着百草山脉东麓,未央主炉的雅苑飞去。然而,今日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同。陈阳刚刚来到那笼罩在淡淡金光中的雅苑门前。甚至未来得及扣动门环,递上早已备好的玉简……吱呀一声。雅苑的朱门竟从内猛地被拉开!一道被金光完全笼罩的身影,带着近乎实质的怒气,一步跨出门槛,站在了陈阳面前。那金光比平日更显炽烈,流转间带着刺目的锋芒。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是你!楚宴,怎么又是你?!”金光中,传来未央的声音。不复往日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明显的恼火与不耐,音调都有些变了。陈阳见状,面上却露出歉然又坚持的笑容,拱手行礼:“正是在下。今日冒昧前来,仍是希望向未央主炉发起一场丹试,还请主炉不吝赐教。”“丹试?!”未央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金光仿佛都随着她的情绪波动了一下:“你不是十日前才说,要静心参悟丹道,短期内不再来叨扰吗?!”陈阳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回禀主炉,正是因这十日静心参悟,略有所得。”“心中有些新的体悟与疑惑,急需寻一位高明的丹师,印证一番,方能知晓深浅进退。”“思来想去,天地宗内,唯未央主炉的丹道,最堪为镜。”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那团躁动的金光,试探着问道:“未央主炉……您该不会,拒绝一位渴求进步的丹师,这小小的切磋之请吧?”“你!”金光猛地一颤,未央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尖锐的破音。虽然金光玄妙,完全遮蔽了她的面容与身形。但陈阳几乎能想象出,那金光之下,这位一向从容的主炉,此刻是何等抓狂的表情。他甚至隐约听到,金光中传来细碎的咬牙声。一直静立在陈阳侧后方的苏绯桃,察觉到了那金光中的凛冽气息。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半步,挡在了陈阳身侧稍前的位置。一手已悄然虚按在腰间,周身剑意升腾,目光警惕地锁定那团金光。然而。未央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那剧烈波动的金光,在持续了数息之后,竟被强行按捺下去,缓缓恢复了原本的柔和。只是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怒火。“好……”未央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冰冷而生硬:“我……随你,去丹试场。”她甚至看都没看陈阳再次递上的玉简。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百草山脉北侧的丹试场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刻也不想在陈阳面前多待。陈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心中暗忖:“果然,和赫连前辈推测的一样……”“这未央与宗主之间,恐怕真有某种不得不遵守的约定。”“使她无法拒绝,地黄一脉的丹试挑战。”如此一来,他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至少不用担心,未央会单方面拒绝他的丹试。“咱们,走!”陈阳对苏绯桃低语一声,两人也立刻御空跟上。……丹试场。执事安亮正像往常一样,在入口处的石台后整理着玉简名录。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野中映入三道身影。前方是金光缭绕的未央,其后则是面带笑容的陈阳,以及苏绯桃。这一幕让他整个人瞬间愣在当场。“楚丹师?未央主炉?你们二位这是……”安亮的声音带着迟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陈阳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安执事,有劳。”“我与未央主炉约好,今日在此进行一场丹试。”“烦请安排场地,并通告诸位同门。”说着,他将那枚未央看都没看的玉简,轻轻放在了石台上。安亮下意识地拿起玉简,神识扫过。虽然玉简没有未央的气息印记,但这已无关紧要。因为……未央本人已经过来了。安亮作为丹试场执事,迅速录入了玉简,随即点头道:,!“既如此,两位请自选丹台,在下即刻发布通告。”很快。丹试消息在天地宗丹师中激起波澜。收到通告的丹师们,纷纷惊讶不已。“这楚宴……怎么又去挑战未央了?他不是才消停了十天吗?”“地黄一脉这是没人了吗?怎么总派这一个新晋丹师出来,一次次自取其辱?”“莫非是打算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耗到未央主炉心烦意乱,露出破绽?”“这也太……有失体统了吧?”“我看就是哗众取宠,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罢了!”议论声中,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再次汇聚向丹试场。陈阳与未央各自在丹台前站定。场边观战的丹师人数,虽不及最初几次,但也有数百之众。目光各异,低声交谈不绝。陈阳对这些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只是向着对面的未央,微微点头:“未央主炉,今日我们便炼制五阶的……”“转灵回血丹,如何?”“规矩……照旧。”他本想试着劝说一句,让对方不必每次都千丹一炉,那样太辛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未央此刻的状态,恐怕说了也是白说,反而可能火上浇油。……一个时辰过去。未央炼丹的速度似乎比平日更快,金光笼罩下的动作行云流水。陈阳则全神贯注,尽力将自己这十日体悟,与过往失败的经验融入此次炼制。手法比之前确实娴熟流畅了几分。控火、融丹的时机把握也更为精准。然而……差距依旧如同鸿沟。未央再次以千丹一炉完成了炼制。丹成之时,浓郁的丹香弥漫全场。那上千枚赤红如血的丹药在炉中悬浮,每一枚都圆润饱满,丹纹天成,药力澎湃。陈阳也成功炼成了一炉转灵回血丹。数量约六十枚,品质乃是他炼制此丹以来的最佳。可两相比较,高下立判。甚至无需执事正式评判。场边的丹师们开始散去,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鄙夷。对他们而言,这种实力悬殊的丹试,看一次是好奇,看两次是观察,看得多了……便只剩下无聊。待最后几位观战者摇头离开,丹试场上只剩下陈阳几人。安亮轻车熟路地走上前,先开启陈阳的丹炉,记录了他炼制的丹药数量与品质,估算成本。然后。他走向未央的丹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炉,开始清点,分装那密密麻麻的赤红丹药。整个过程耗时颇长,安亮额角都沁出了细汗。终于。他将最后一个玉瓶封好,转身面向陈阳,脸上已恢复了一片平静。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楚丹师,未央主炉这一炉千丹,经核算,共耗费草木灵药成本……二十一万灵石。”二十一万!陈阳听到这个数字,心脏也是猛地一跳。他飞快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灵石。之前变卖丹药所得,加上身上剩余的灵石,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六万。还差着老大一截。他明白,这绝对是未央故意的。用越来越高的成本,试图让他知难而退,彻底断绝挑战。“我记得……丹试场似乎允许丹师在一定额度内赊账?”陈阳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这是他从其他丹师处,打听来的规矩,以备不时之需。安亮点了点头:“不错。本宗丹师,每月可在丹试场赊欠额度为一百万灵石。”他顿了顿,补充道:“需以自身丹师身份做保。”每月一百万……陈阳心中稍松,但这额度也绝非无限。照未央这架势,一次十几二十万,一个月就算只挑战二十天,也远超百万之数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然而。就在陈阳准备开口确认赊账时……“这灵石,我来为楚宴支付!”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站在陈阳身侧的苏绯桃。她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灵石袋,递向安亮。陈阳一愣,下意识想阻拦:“苏道友,不可!这数额太大,我……”安亮也是微微一愣,看了看苏绯桃,又看了看陈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稍作迟疑,还是伸手接过了苏绯桃递来的灵石袋。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脸上露出公事公办的神色:“按照丹试场规矩,若能当场结清费用,自然优先收取。”“赊账之事……”“需在无法支付时,方可办理。”他看向陈阳,语气平和:“既然这位苏道友愿为楚丹师支付,这二十一万灵石,我便收下了。”陈阳张了张嘴。看着安亮将灵石袋收起,又看了看苏绯桃平静的侧脸,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好吧,有劳安执事。”离开丹试场,两人御空飞向地黄一脉区域。陈阳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身旁的苏绯桃,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二十一万灵石,眼都不眨就替自己付了?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苏绯桃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不等他发问,便主动开口解释,语气轻松:“我毕竟是凌霄宗剑主亲传,宗门每月发放的修行资源与灵石供奉,本就比普通弟子丰厚许多。”“这些年我潜心剑道,用度节俭,大部分都积攒了下来……”“些许灵石,楚道友不必挂怀。”陈阳闻言,将信将疑。剑主亲传待遇优渥是事实,但些许灵石?二十一万灵石,对任何除炼丹师以外的筑基修士而言,都堪称巨款。他停下身形,郑重地向苏绯桃抱拳一礼:“苏道友高义,楚某感激不尽!”“这些灵石,楚某必定铭记于心。”“他日丹道有成,定当连本带利,奉还道友!”苏绯桃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格外明澈。她看着陈阳,问道:“今日的还了,那你明日呢?后日呢?为了你那主炉之愿,你明日,怕是还要继续挑战那未央吧?”陈阳语塞。苏绯桃说得没错,这只是一个开始。与未央的丹试,虽然代价高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的挑战,都让他的丹道有所进步。这种捷径,他不想放弃。他只能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是……明日,以及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未央主炉不拒绝,楚某确实打算继续向她请教。”苏绯桃闻言,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潇洒地一扬下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楚宴,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她转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陈阳的双眼。“我手中,还有些积蓄。”“我知晓炼丹师欲要晋升,耗费灵石如山如海。”“你既决心要走这条路,那些丹试的草木灵药费用……”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认真:“我便做你的靠山。”那靠山二字入耳,陈阳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楚宴?你怎么了?”苏绯桃见他突然失神,关切地问道。陈阳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没事,只是有些感慨。多谢苏道友。”……接下来的日子,陈阳每天前往丹试场挑战未央。而让他越来越心惊的是,无论未央将草木灵药成本抬到多高。二十五万、二十八万、三十万……苏绯桃竟然总能面色平静地拿出相应的灵石袋,替他支付。短短十余日,陈阳粗略一算,自己欠苏绯桃的灵石,已逼近二百万之巨!“不是都说,凌霄宗的剑修清苦自持,不重外物吗?这苏绯桃……哪里苦了?”夜深人静时,陈阳独坐洞府,心中满是震惊与不解。这绝非剑主亲传,能轻易解释的数目。震惊归震惊,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却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每一次苏绯桃支付完灵石后,转头看向他时,那双眸子里闪烁的期许光芒。这让陈阳觉得,冲击主炉这条路,似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孤独跋涉。至于未央的反应……起初陈阳还需每日准时,去雅苑门前递玉简。到了后来,事情起了变化。……“楚宴!你怎么这么……令人生厌啊!”这一日,陈阳刚抬手欲叩门,大门便哐当一声被拉开。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修,正是未央的两名丹童之一。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瞪着陈阳,脸上写满了厌烦。陈阳对此倒不意外,换作自己被人如此骚扰,恐怕态度会更差。他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递上玉简:“麻烦姑娘,通禀一声未央主炉……”话音未落,另一位丹童也从门后闪出,冷哼道:“不必通禀了!我家未央姐姐料到你今天肯定会来,所以已经去丹试场候着了。”语气硬邦邦的,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差点撞到陈阳的鼻子。陈阳摸了摸鼻子,不以为意,反而心中一喜。果不其然,当他赶到丹试场时,未央已然静立场中。自此之后。陈阳省去了上门通告的流程,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只是每次到场,都能感受到那金光中,散发出的怒意。……很快。又到了人间道即将开启的日子。在又一次丹试结束后,陈阳对着未央,语气谦和地说道:“未央主炉,在下需静修参悟一段时日,下一次丹试,便定在十日之后吧。”那团金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我知道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陈阳心中暗松一口气。,!苏绯桃依旧面不改色地付了款。将陈阳护送至洞府门前,苏绯桃望着渐暗的天色,语气里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牵挂:“明日便要去人间道了,也不知翠翠那丫头,有没有照看好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她忽然注意到,陈阳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复杂,探究中带着深深的疑虑。“嗯?”苏绯桃心头莫名一跳:“楚宴,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我作甚?”陈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那样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苏绯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隐约明白了他的疑虑所在,主动解释道:“楚宴,你不用担心灵石的事。”“我说过,丹试的草木灵药费用,我都可以为你承担。”“我毕竟是剑主的亲传弟子,这点积蓄还是有的。”……“这点积蓄?”陈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苏绯桃。”他直呼其名。苏绯桃心头猛地一颤。这是陈阳极少有的称呼她的全名。她迎上陈阳的目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得让她有些心慌。“楚宴,怎么了?”她强自镇定。陈阳紧紧盯着她,目光锐利。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两人衣袂被山风吹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炼丹炉火嗡鸣。许久。陈阳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埋藏心中多日的猜测:“你老实告诉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偷拿了你师尊,秦秋霞秦剑主的灵石?”这个猜测大胆至极!但在陈阳看来,却是目前唯一的合理解释。否则……一个筑基期的剑修,即便是剑主亲传,也绝不可能随手拿出数百万灵石。还如此轻描淡写!“啊?!”苏绯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楚宴,你这家伙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去偷……”然而。她辩解的话还没说完,陈阳语气更加笃定,目光也更加逼人:“你瞒不过我!”“若非如此,你如何解释这数百万灵石?”“即便你是剑主亲传,这也绝无可能!”“你实话实说吧!”苏绯桃面对陈阳的笃定模样,眨了眨眼。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渐渐变为一种古怪的无奈。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像是放弃了抵抗般,肩膀微微一塌,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她抬眼看了看陈阳,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楚宴,你好厉害,被你……看穿了。”这话语出口的瞬间,陈阳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头巨震。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担忧:“果然……你这样做,若是被秦剑主发觉,岂不是闯下滔天大祸?”“秦剑主何等人物,岂容弟子如此行事?”“你会非常危险的!”然而,苏绯桃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放心啦……”她语气轻快,带着笃定:“我、我师尊……”“她绝对发现不了的。”“我每一次,都是趁她闭关入定的时候,才悄悄拿那么一点点。”陈阳听着她熟练的口吻,只觉得一阵头痛。他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的山峦,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原本以为,炼丹一道,只需耐得住寂寞。”“不断地熟能生巧,将手法火候,药性融会贯通,便能水到渠成。”“却没曾想,想要触摸那主炉的门槛,竟需要耗费如此海量的灵石,去进行一场场明知必败的丹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主炉之路,本只是我楚宴一人之事。”“却阴差阳错,将你也卷了进来。”“让你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苏绯桃,目光变得无比认真:“苏绯桃,你放心。”“这些灵石,我楚某铭记于心。”“将来,我必定竭尽全力炼丹,早日攒足灵石,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你。”“绝不能让你因我之故,被你师尊责罚!”苏绯桃看着陈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将那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轻轻咽了回去。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次日。两人再次通过传送阵,来到了人间道。这次传送的位置,直接被苏绯桃设置在了雅苑一间僻静的厢房内,省去了入城的麻烦。,!苏绯桃一落地,便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开始里里外外地检查起来。看看花圃里的花草长势如何,摸摸廊下的桌椅是否有灰,甚至去厨房看了看米缸,水缸是否满着。那份细致与认真,让陈阳看得有些莞尔。“苏道友,不过是一处用凡俗银钱购置的临时落脚点而已,何必如此费心检查?”陈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忙碌的苏绯桃,忍不住笑道。苏绯桃正弯腰查看一盆兰草的叶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既是我们买下的院子,便是我们的地方。”“既是我们的地方,自然要心中有数,打理妥当。”“这是我的习惯。”语气理所当然。陈阳笑了笑,不再多言。这十天里,陈阳依旧每日在城中走动。与未央连续丹试积累下的精神疲惫,在这纯粹的凡俗生活中,慢慢消散了。让陈阳感到奇异的是……这一次在人间道,他生出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过去数次前来,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一个拥有修士记忆,暂时被困在凡躯中的外来客,冷静地观察着人间道。而这一次。当他清晨在雅苑中醒来,听着窗外鸟鸣,与远处隐约的市声。当他与苏绯桃一同在街边小店用早饭,听着邻桌谈论柴米油盐。当他傍晚坐在院中,看着夕阳将天边染红,翠翠和另外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地说着坊间趣闻……他有时会恍惚。仿佛自己本就生长于此,那飞天遁地,炼丹求道的岁月,才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苏绯桃……”一日午后,陈阳躺在院中树荫下,竹制躺椅上,望着蓝天,忽然开口道:“其实在我上山修行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够钱,买一座这样有庭院的小宅子。”“种些花花草草,再请一两个勤快的佣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旁正在为茉莉花修枝的苏绯桃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悦耳:“那现在,你这个愿望,不就已经实现了吗?”陈阳也笑了,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他从未想过,早年那个朴素的愿景,会在多年以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在筑基秘境里成为现实。“那你的愿望呢?”陈阳侧过头,看向苏绯桃:“你之前说……”“来人间道是想体验许多未曾做过的事。”“现在,可有什么想做的,或是觉得已经体验到了的?”苏绯桃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株生机勃勃的茉莉上。片刻后。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陈阳,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满足的笑容。“我的愿望啊……”她轻声说,目光却仿佛透过陈阳,看向了更远的什么地方:“现在……也算实现了吧。”陈阳看着阳光下,她笑容明媚的侧脸,若有所思。当年初次知晓苏绯桃是秦秋霞亲传弟子时,他还曾暗自揣测。这般师承,其弟子多半也是极难相处,冷硬孤高的性子。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尤其是在这人间道中,褪去了修士的光环与身份的桎梏。陈阳发现,苏绯桃内心其实有着柔软的一面,与外表那副清冷剑修的模样,颇为不同。十天时光,再次在平淡而温馨的日常中悄然流走。……离开人间道,返回天地宗的第二日清晨。陈阳正在洞府中打坐调息,准备稍后前往丹试场。忽然。洞府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声浪!那声音并非一人两人,而是数百人汇聚而成的嘈杂,由远及近,朝着他洞府所在的山崖涌来!陈阳心中一惊,立刻结束调息,起身推开石门,御空而起,立于洞府上空。只见远方天际,黑压压一片人影正飞速靠近。粗略一扫,竟有数百之众!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激动,为首者,赫然是那位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严若谷!其身后,还跟着许杏林,姜弃疾等数位陈阳认识的天玄一脉丹师,皆是面色不善。“这是……冲我来的?”陈阳眉头紧皱。与此同时。这百草山脉西麓,居住的众多地黄一脉丹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声势惊动。纷纷走出洞府。或御空,或立于山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群来势汹汹的丹师们。“我等天玄一脉丹师,联名要求……”严若谷运足灵力,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崖:“将楚宴,逐出丹师之列!剥夺其丹师身份!”声浪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陈阳瞳孔微缩,身形却稳如磐石,迎着那数百道目光,沉声喝道:“严丹师!此地乃百草山脉西麓,我地黄一脉丹师清修之地!你率众擅闯,高声喧哗,意欲何为?!”,!严若谷一步踏前,凌空与陈阳对峙,手指几乎要点到陈阳鼻尖,声色俱厉:“楚宴!”“你身为丹师,不思精进丹道,却整日哗众取宠,纠缠我天玄一脉主炉。”“行径卑劣,根本不够资格位列我天地宗丹师之中!”他话音一落,身后数百天玄丹师立刻群情激愤,纷纷高声附和:“楚宴!你每日挑战未央主炉,骚扰不休,视我天玄主炉为何物?!”“正是!一次两次切磋尚可,日日如此,便是对我天玄一脉的羞辱与不敬!”“滚出天地宗!你不配做炼丹师!”“请风大宗师明察,剥夺此獠丹师身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汇聚成整齐划一的怒吼,在群山间回荡:“请风轻雪大人,剥夺楚宴丹师身份!”数百名丹师,其中不乏结丹修为者。尽管他们因专营丹道,而不善斗法……但此刻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声浪之中,合力呼喊,声势依旧极为骇人。灵力激荡,震得周围山石簌簌作响,许多修为较低的丹师被这声浪冲击,脸色发白,心神不稳。陈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些人,分明是想以势压人。就在这声浪震天之际,一道赤红剑光自山门外方向疾驰而来,瞬息即至,正是苏绯桃。她一眼看清场上情形,尤其是看到陈阳被数百人围堵喝骂,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意。“这些家伙……”苏绯桃贝齿轻咬,周身道韵流转,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便是血溅五步!陈阳心头剧震。对天地宗的炼丹师拔剑?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引发两大宗门之间的巨大风波,后果不堪设想!电光火石之间,陈阳催动体内道石。灵力奔涌,瞬息汇聚于喉间,化作一道纯粹的音浪冲击!“吵死了!”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陡然炸响!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尖利,却蕴含着一厚重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大地深处,从山岳根基中爆发而出。“轰!”音波以陈阳为中心,轰然扩散!那数百丹师合力发出的喧嚣声浪,被这声雷霆怒喝狠狠撞上,瞬间支离破碎,消散无形!音波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不少筑基修为的丹师被怒喝正面冲击,顿时气血翻腾,脑中嗡鸣一片,身形摇摇晃晃。即便是为首的严若谷,这位结丹期的炼丹大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震得胸口一闷。喉头泛起腥甜,脸色唰地白了三分,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一手死死捂住心口,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就连一旁已蓄势待发的苏绯桃,在这声怒喝响起的刹那……也是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凝聚的剑气都为之一滞。她猛地转头看向陈阳,美眸中同样充满了错愕。陈阳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动用的力量有些过火了。他眼珠一转,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右手也捂住了自己心口,学着严若谷的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指着那群呆若木鸡的天玄丹师,声音颤抖着控诉:“咳咳……好一个天玄……仗着人多,便如此欺辱于我……恃强凌弱……咳咳咳……”他咳得面红耳赤,仿佛一口气随时要上不来。身形在空中都晃了晃,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这突如其来的病弱,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就在这沉寂的气氛中。远空。两道身影飘然而至。为首者,一袭丹师长袍,气质雍容沉稳,正是地黄一脉掌舵大宗师,风轻雪。她身侧,跟着她的弟子,地黄一脉的支柱人物,杨屹川。风轻雪一来,目光先是在空中扫视一圈,掠过那群天玄丹师,最后落在正捂着心口,虚弱咳嗽的陈阳身上,眉头顿时微微蹙起。她转而看向对方,同样捂着心口的严若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声音还这么大!”她目光锁定严若谷,语气转冷:“一定是你带头闹的吧,严若谷!”风轻雪修为已达到了元婴层次,远非结丹期的严若谷可比。严若谷顿时感觉体内灵力滞涩,呼吸艰难,脸色由白转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风、风……风大人……我、我……”他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句,在那浩瀚如海的威压面前,之前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风轻雪见状,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但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不悦道:“谁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座随小杨闭关一段时日,甫一出关,便见你等在此聚众喧哗,扰人清修!”在场的天玄一脉丹师,在风轻雪的注视下,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有一个稍微胆大些的丹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发虚地开口:“回、回禀风大宗师……是、是那楚宴!”“这段时日,他日日辱我天玄一脉主炉未央!”“请风大宗主秉公处置,剥夺其主炉身份!”此言一出,风轻雪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陈阳见风轻雪露出如此神色,当即按捺不住,嚷道:“你胡说什么?话可要说清楚!”他原本还被苏绯桃搀扶着,一手捂住心口。此刻却猛地挺直身子,几步便跨到方才开口的丹师面前。陈阳瞪圆了双眼,直直逼视对方,脸上凶相毕现,吓得那炼丹师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