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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瘟疫(第1页)

“楚宴,翠翠她……死了吗?”苏绯桃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些颤抖。人间道的她是纯粹的肉体凡胎,没有神识,无法感知。她只能隔着几步远,看到倒在地上的翠翠,以及那刺目的暗红色。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向前迈步,想要跨出这门槛,去看个究竟,去扶起那个总是笑嘻嘻叫她夫人的小丫鬟。可陈阳见状,神色却是更快一步。他猛地转身,先一步跨出了门槛,然后……砰!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竟是用尽全力,将阁楼的门,从外面重重地关上了!“楚宴!你做什么?!”苏绯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震得心头一跳,当即便惊呼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开门!快开门!让我出去!翠翠她怎么了?!”门外。陈阳没有回答。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苏绯桃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到陈阳快速解下了腰带。然后动作麻利地,将布带穿过门外的铁环,紧紧缠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上一个死结!“你、你先不要出来!”陈阳的声音终于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决断:“我去看一看情况!等我!”话音未落,苏绯桃便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小院的深处。“楚宴!楚宴!!”苏绯桃用力拍打着门,呼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阁楼里回荡的空响,以及门外死一般的寂静。她无力地滑坐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心中充满了担忧。……陈阳快步走在小院里。院子里那些苏绯桃精心照料的花草,大多已经枯萎凋零,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他先去了灶房。灶台冰冷,水缸见底。米缸里只剩下薄薄一层陈米,角落里堆着的菜蔬早已腐烂发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的心沉了沉。然后。他转向后院,想去水井边看看。刚转过月亮门,他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就在那口私井边上,一个穿着藕荷色夹袄的娇小身影,蜷缩着倒在冰冷的石板上。是小裳。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做事细致的小丫头。此刻,她脸色青黑,双目紧闭。嘴角同样挂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一只手还伸向井台的方向。仿佛在倒下前,还想挣扎着去打水。又死了一个……陈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寒意不仅仅是因为冬日的萧瑟,更因为心底涌起的悲凉和无力。这些丫鬟,虽然只是业力凝聚的化身……可这半年来,一次次进入人间道,与她们朝夕相处,看她们叽叽喳喳,打理院子,准备饭食……她们早已在陈阳心中,留下了印记!仅仅是二十天没有见面,再见时,却已是生死永隔。又是一阵带着腥味的凉风吹来,陈阳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上还只穿着来时那件单薄的修士长衫。在人间道这具凡躯的感受下,寒意刺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小裳的尸首,快步走向自己居住的西厢房。在厢房的衣柜里,找到了上个月苏绯桃购置的冬衣。他匆匆为自己换上一身厚实的棉袍。又挑出几件女式冬衣,找了一床干净被褥,迅速捆扎成一个厚实的包裹。然后。他提着包裹,再次快步走向阁楼。刚刚靠近阁楼,苏绯桃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楚宴!是你回来了吗?!”苏绯桃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急切和担忧:“快放我出去!翠翠她到底怎么了?!”“还有小莲,小裳她们呢?!刚才翠翠说什么瘟疫……”“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陈阳闻言,脚步微顿。他看着紧闭的阁楼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翠翠那蜷缩的尸首,喉咙有些发干。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隔着门板说道:“没什么大事情……翠翠她,就是染了一点风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然而,他这拙劣的谎言尚未说完,便被苏绯桃急切地打断:“你骗我!我……我从门缝里能看见!”“翠翠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她是不是死了?”“因为瘟疫……死了对不对?!”她的声音里带着的颤抖。陈阳默不作声,神色却变得无比凝重。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上前,解开了缠在铁环上的布带,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吱呀!”门开的瞬间,陈阳先一步跨了进去。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口,完全阻隔了苏绯桃看向外面的视线。他甚至不等苏绯桃反应,便伸出手,有些强硬地推了她一把,将她往房间里面推了几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先在里面待着,别出来!”陈阳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同时。他将手中的包裹往苏绯桃怀里一塞。“这里面是厚衣服,这里冷,你先穿上。我去外面仔细看看情况,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要去!”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绯桃一眼。然后。不等苏绯桃再说什么,他便再次猛地关上了房门!“楚宴!你……!”苏绯桃被推得踉跄一下,抱着包裹,又惊又急。门外。再次传来门环的窸窣声,以及陈阳最后丢下的一句话:“等我!我很快回来!”脚步声再次匆匆远去。苏绯桃抱着冰冷的包裹,呆立在昏暗的阁楼里,看着那扇被再次封死的门,心乱如麻。……陈阳快步离开了阁楼。他看了一眼翠翠的尸首,心中不忍。但他不敢直接用手触碰,谁知道这瘟疫是通过什么传染的?水?肢体接触?还是……随风?他转身去柴房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和一根长木棍。用绳子套住翠翠的腰,再用木棍远远地挑着绳子的另一端,费力地将这具小小的尸首拖到了后院最偏僻的角落。看着这个曾经活泼爱笑,总是老爷老爷叫个不停的小丫头,如今变成一具冰冷青黑的尸体,陈阳心中一阵酸涩。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回到了那口私井边。这一次,他强忍着不适,靠近了几步,看向井内。原本清澈透亮的井水,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水面还漂浮着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一股腐烂的腥气,从井口幽幽地散发出来。“这水……不干净了。”陈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忍着悲戚,用同样的方法,将小裳的尸首也拖到了后院的角落,和翠翠放在一起。接着,他开始仔细搜寻整个小院。在后院的柴堆旁,他找到了红红。这个爱美的丫鬟,倒在一堆枯枝败叶中,身上漂亮的裙子沾满了泥土和污血,脸上同样是骇人的青黑色。最后。他来到了丫鬟们居住的厢房。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小莲静静地躺在床铺上,盖着被子,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小莲?”陈阳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任何回应。他等了片刻,又提高声音叫了一次。依旧只有死寂。至此……“全死了……”陈阳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个朝夕相处的小丫鬟,无一幸免。他将所有小丫鬟的尸首放置完毕,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他必须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他们该如何在这人间道剩下的十天里,活下去!……街道上的景象,比陈阳预想的更加惨烈。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旷得可怕。青石板路面上,随处可见横七竖八倒卧的尸首。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直接倒在路中央,有的甚至半截身子探出门外……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脸色都是可怖的青黑,口鼻耳多有血迹,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偶尔能看到几个活人,也都是行色匆匆,面容惊惶,用布巾紧紧捂住口鼻,眼神呆滞而恐惧,仿佛行尸走肉。沉重的死气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窒息。“这瘟疫,从何而来?”陈阳眉头紧锁,加快了脚步。他记得城中最大的药铺是济世堂。或许那里的大夫知道些什么,还能找到一些可用的药材。然而。当他赶到济世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药铺的门板早已被卸下扔在一边,里面的药柜被翻得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抽屉都被拉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点药渣都没剩下。地上散落着杂物,仿佛经历了一场洗劫。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草药的苦涩气味,但这气味也完全被更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所掩盖。陈阳的心又沉了几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药铺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虚弱的咳嗽声。“咳咳……咳……”陈阳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后面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胸前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渍。“你是……文大夫?”陈阳认出了对方。这正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姓文,医术颇受城中百姓敬重,为人也和善。陈阳以前来抓过两次治风寒的药,对他有些印象。老者闻言,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阳,辨认了一会儿,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道:,!“你是……城西那户,刚搬来不久的……楚老爷?”陈阳点了点头,上前几步,但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正是。”“文大夫,前些日子我与内子出门了,最近才回来。”“一回来就……这瘟疫是怎么回事?”“我见镇上染疫者甚多,人人面色青黑,七窍流血,不知这疫病究竟因何而起?”文大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陈阳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文大夫才缓过气,声音更加虚弱,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也不知源头究竟在何处……只是知晓,似乎是这水……出了问题。”“来得突然……快得很……或许,是上游哪一处乱葬岗塌了。”“污秽之物……流入了溪水里,然后……渗入了地下……”陈阳默然。这和他观察到的情况相符。井水变色发腥,显然水源已被污染。说话间,门外一缕惨淡的阳光照了进来,正好落在文大夫的脸上。陈阳这才看清,文大夫的脸!他的脸颊高高肿起,眼眶乌青,嘴角破裂,几颗牙齿不翼而飞,留下黑洞洞的缺口。另几颗也歪斜松动了。这显然不是瘟疫导致的症状,而是被人狠狠殴打过!再结合这被洗劫一空的药铺,陈阳瞬间明白了……瘟疫爆发,绝望的人们将希望寄托在药铺和大夫身上。当药材被抢光,病情却无法控制时,愤怒和恐惧便转化为了暴力,发泄在了这位年老的大夫身上。陈阳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他还是压下情绪,继续问道:“文大夫,这瘟疫……发作起来如何?可有什么特征?多久会……致命?”文大夫喘着气,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悯和无力:“这瘟疫……来得凶猛。千万……千万不能染上!”“染上者……高烧畏寒是第一日。”“剧烈咳嗽,胸痛如绞是第二日……”“到了第三日,便会……口鼻喷血,脏腑溃烂,气息断绝……”“最多三日,必死无疑。”三日必死!陈阳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这人间道要持续整整十天!而在这期间,他和苏绯桃都是彻头彻尾的肉体凡胎,没有丝毫灵力护体!如果染上……后果不堪设想。“那……可有药方能治?或是缓解?”陈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文大夫闻言,枯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怆。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悲呼道:“我不知晓啊!我……我也不知晓为何!”“老夫……三岁起就读岐黄之书,专研草木之道,为的就是救治世人,悬壶济世……”“然而如今,面对此疫,我翻遍医书,试尽方剂,却……却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我枉为医者啊!”他的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和自责。说着。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陈阳见状,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心中沉甸甸的,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濒死的老大夫,默默后退,转身离开了药铺。他又去了城中另外几家小药铺。情况大同小异,都被抢掠一空,有的连坐堂大夫都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水有问题……”陈阳喃喃自语,心情无比沉重。如今看来,恐怕整座城池的水源,无论是井水还是可能流经城中的溪流,都已遭到了污染。他决定去城外看看,或许能找到干净的水源,或者……离开这座城?陈阳向城外的方向走去。街道越发寂静,尸首越发密集,偶尔响起的哭泣和呻吟声,也越发微弱。走了大概两个时辰,陈阳终于来到了城外。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原本这里有一座坚固的石桥,连接着对岸的道路。然而此刻……石桥从中断裂!巨大的石块坍塌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只剩下两岸光秃秃的桥墩。河水滔滔,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肿胀发白的物体……那是人的尸首。河岸边,也零星散落着死状凄惨的尸体。没有渡船。河面足有百丈宽,水流湍急,暗礁隐现。此地,已然成了一座……孤城。陈阳站在断桥边,看着对岸,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丝离开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走了这许久,身为凡人之躯,强烈的饥渴感阵阵袭来。可是,城中的水不能喝,河里的水更不敢碰。怎么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游的荒野,隐约可见的山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忽然,他眼神一凝!就在近处陡峭的山崖缝隙里,似乎……挂着几个红艳艳的小点?是野果!那山崖看着不远,走起来却颇费功夫。等他终于来到崖下,抬头望去,那些红艳艳的野果,零星地挂在十几丈高的崖缝中。陈阳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一点一点向上攀爬。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生长野果的那片崖缝附近。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那些比拇指略大的红色野果,一颗一颗摘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二颗。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的果实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然后,他开始艰难地向下攀爬。下崖比上崖更加危险,体力也消耗得更快。等他终于双脚重新踏上山崖下的土地时,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他不敢耽搁,立刻循原路返回城池。这一去一回,几乎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当他终于回到小院,来到阁楼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寒风呼啸,卷着枯叶和灰尘,在小院里打着旋。阁楼里,苏绯桃显然听到了他靠近的脚步声。“楚宴!是你回来了吗?!”她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担忧。整整大半天,她被独自关在这昏暗的阁楼里。能听到的,只有外面寒风的呼啸,远处隐约传来的哀嚎。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她害怕陈阳在外面遭遇不测。“是我。”陈阳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外面……外面怎么样了?瘟疫到底怎么回事?翠翠她们……真的都……”苏绯桃急切地问道。陈阳摇了摇头,尽管她知道苏绯桃看不见。“没什么。”他避重就轻:“街上人少了些,可能都躲在家里了。”……“那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绯桃用力拍打着门板。“不许出来!”陈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命令的口吻。他也分不清。文大夫说的瘟疫是通过水源传染,但万一……还有其他途径呢?他今天在外面跑了许多地方,说法都不一致。有人说是水,有人说是触碰了死人,还有人说是瘟神过境。没有人说得清,这瘟疫具体是如何传播的!只知道,它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夺走一条又一条生命。整座城,到处都是死人!很多还活着的人,都像受惊的鸟雀,紧紧关闭门窗,躲在家中,祈祷厄运不要降临。陈阳看了一眼这阁楼。万幸。这阁楼原本是前任院主用来储物的,为了防潮防盗,修建得颇为封闭。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楼梯连接上下,以及这一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内外。这个房间,恐怕是整个小院中,与外界隔绝得最好的地方了。平常他叮嘱过翠翠,不用打扫这里,除了积了些灰尘,反而可能减少了接触外界污物的风险。陈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手帕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二颗红艳艳的野果。陈阳自己留了几颗。他将木门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然后将手帕连同剩下的野果一起递了进去。“街上药铺的文大夫说了,城中的水不干净,地下的水也似乎都出了问题,不能喝。”陈阳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去,尽量保持平静:“我……在外面找了些野果,你先吃着。”“没关系,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剩下的……十天!”“就行了。”苏绯桃接过包裹,入手温润,那些野果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暖意。她低头看着那几颗小小的果实,心中五味杂陈。“你呢?”她抬起头,看向门缝外陈阳模糊的侧影:“你吃什么?”“我也有呢。”陈阳说着:“这些是留给你的,明天我再采些野果,应该能撑过去。”苏绯桃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缝,默默地分食着野果。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寒意也越来越重。陈阳对着门内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回去房间休息一下。你也在里面睡吧,盖好被子,夜里冷。”凡人之躯,若是不休息,在这寒冬夜里,恐怕会先冻死或累垮。他想了想,又去柴房找来一个破旧的火盆,在阁楼门前的廊下,找了个避风的角度,生起了一小堆火。跳动的火光,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我在门外生了堆火,也能暖和一些。”陈阳对着门内说道。“嗯。”苏绯桃在里面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楚宴……你自己也当心。”,!陈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他也不确定这房间会不会沾染瘟疫,但眼下,别无选择。疲惫涌来。他几乎是一沾到床铺,便在极度的困倦中,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便挣扎着起来了。浑身酸痛,喉咙也有些干痒。他强打精神,去处理翠翠几人的尸首,找了一把铁锹,在后院角落的冻土上,开始艰难地挖掘。土冻得很硬,每挖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着。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四具尸首的深坑。他将翠翠几人推入坑中,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没有香烛。陈阳站在土包前,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虽然只是业力化身,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愿你们来世,能投个好胎,平安喜乐。”做完这些,他已是大汗淋漓,虚脱感更重。但他不敢休息,再次出了门,如同昨日一样,朝着城外荒野走去,去寻找食物。今日。城外荒野上的人,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些。显然,城中幸存的人,也将目光投向了城外。他们像觅食的野兽,在枯草、灌木、山崖间巡查,寻找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野果、草根、树皮……陈阳发现,这些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邻里温情。而是充满了警惕戒备,甚至……恶意!他想起昨日济世堂被抢,文大夫被殴打的惨状,心中警铃大作。虽说人间道规则下,凡人不会招惹修士。但陈阳摸不清状况,唯恐起冲突,一切还是小心为妙。他尽量避开人群,专挑人迹罕至,难以攀爬的地方寻找。幸运的是,他又找到了一小片挂着零星野果的灌木丛。大概有七八颗。他连忙摘下来,谨慎地藏入怀中。往回走的路上,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为了抢夺另一个妇人手中半块炊饼,竟然像野兽般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吼叫。最终饼子被撕成两半,两人各自带着伤痕和食物,仓皇逃开。陈阳的心更冷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小院。再次如同昨日一样,将采摘来的野果大部分给了苏绯桃,自己只留了两颗最小的。苏绯桃依旧想要出来,想要和他一起面对。但陈阳态度坚决,绝不允许。“外面太乱了,你出来不安全。就在这里,这里有火,有门挡着,最安全。”陈阳隔着门,语气不容置疑:“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几天。”苏绯桃拗不过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他千万小心。……一晃,三天过去了。这三天,陈阳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寻找食物。他找到的野果越来越少。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咳嗽也开始频繁起来。起初只是喉咙干痒,偶尔咳两声,他以为是吸入了冷风或者灰尘。但到了第四天早上。当他再次准备出门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咳得他弯下腰,胸口阵阵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心中猛地一沉。不……不会的……他强压下咳嗽,如常出门,又像往常一样回到阁楼前,准备将今天找到的仅有的三颗野果递进去。门缝刚打开,苏绯桃便急切地伸出手。这次却不是接果子,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力气却很大。“楚宴!让我出去!你进来!我们在一起!这些野果可以一起吃!”苏绯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坚决:“我很担心你!我不要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陈阳心中一急,连忙想要挣脱:“放手!快放手!”然而苏绯桃抓得很紧,甚至试图将门拉开。“我要出来!”她挣扎着。陈阳又急又气,胸腔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甚至感到喉头有一丝腥甜。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苏绯桃抓着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苏绯桃惊呼一声,似乎跌坐在地。“咳咳……”陈阳扶着门框,咳得撕心裂肺。“楚宴!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咳嗽?!你到底怎么了?!”苏绯桃在里面听到咳嗽声,声音立刻充满了惊恐。陈阳强行压下咳嗽,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没事……小事情而已,只是有些气急了,吸了点冷风。”“只是一点风寒而已!”“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陈阳说完,感觉一股闷痛在胸口漫开,喉间的干痒与腥甜也随之越来越明显。是昨天攀爬时摔的那一下震伤了?,!还是在外面喝了雪水,染了风寒?或者是……他不敢去想。……第六天。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到了下午,便成了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茫茫的,掩盖了污秽,也掩盖了生机。陈阳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中跋涉。城外几乎看不到人影了。只有雪地上零星散落,被雪花半掩的尸首。野果?早已被搜刮一空。连草根和树皮,都很难找到了。陈阳走了很久,双手和脸颊冻得麻木,却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空手返回时,在一条几乎被雪埋没的小溪边,他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病得脱了形的男人,疯狂地厮打在一起。“给我!是我的!我先看到的!”一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滚开!老子要饿死了!”另一个死死护住怀里的草根,眼睛通红。他们扭打着,从岸边滚到溪边,又从溪边滚向更陡的河岸。一个人踹了对方一脚,被踹的人惨叫着向后倒去,却在下坠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脚踝!“啊!”两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起滚下了陡峭的堤岸,坠入了下面冰冷湍急的河流中。扑腾了几下,便再无声息。陈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冰凉一片。雪越下越大。他漫无目的地在冰天雪地里走着,意识开始有些恍惚。好累……好冷……好想躺下睡一觉……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倒在雪地里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树。在光秃秃的枝桠顶端,竟然还挂着四个小小的野果!像微弱的火星。陈阳精神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上树干,艰难地摘下了这四个最后的果实。他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转身,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城中小院的方向,蹒跚走去。回到阁楼,他将四个野果全部递给了苏绯桃。苏绯桃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要他进去,要他开门,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含糊地应了两声,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西厢房。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好累……整个人仿佛在往上飘,飘得很高,很高。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周围是光怪陆离的幻象。有天地宗的景象,有未央的金光,有赫连山干瘦的脸,也有苏绯桃在阳光下明媚的笑容……“陈阳!醒醒!”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时,一个温暖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天上传来……硬生生地刺入他的脑海,将他飘散的意识一点点拉了回来。……陈阳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点点天光。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咳咳咳……呕……”这一次,陈阳直接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溅在冰冷的被褥上,触目惊心。他的鼻孔、嘴角、甚至眼角,都挂着新鲜的血迹!床铺上,更是斑斑点点,满是咳出的血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我快死了吗?”陈阳低声自问。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大雪已经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寂静得可怕。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似乎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充满了恶意和腐朽的东西,正在肆掠。正在吞噬着最后的生机。身为修士时,他或许感觉不到。但如今身为肉体凡胎,濒临死亡,他反而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那不仅仅是瘟疫。“这是瘟疫?不……”陈阳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而空茫:“这是……小三灾!这是……厄虫!”是天地间灾厄之气的凝聚和爆发。非人力所能抗衡,非药石所能医治。他盘算了一下日子。进来那天算第一天,然后自己出去探索,寻找食物……昏睡……陈阳记不清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阁楼门前。“苏绯桃……”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楚宴!”门内立刻传来苏绯桃急切的声音,她的声音也沙哑了许多,带着担忧:“是你吗?今日是第八日了!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来?你去哪儿了啊……我好怕……”陈阳心中一惊。自己昏睡了两日?那文大夫不是说,染疫三日必死吗?,!自己从出现症状到现在,恐怕已经不止三日了……“我命……真硬啊。”陈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阵气音。然而,与此同时,一种油尽灯枯,灵魂即将离体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真的到极限了。或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盘算一下,今天是……第八天……还剩最后两天。他犹豫了许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苏绯桃压抑的啜泣和担忧的呼唤。最后。他伸出颤抖的手,开始解门上缠绕的布带。一圈,两圈……“撕拉。”布带被解开,掉落在地。陈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吱呀……”门开了。阁楼里同样昏暗,但比外面暖和许多。苏绯桃蜷缩在角落的旧毯子里,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陈阳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楚宴!你……你怎么……”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久坐和虚弱,踉跄了一下。陈阳没有回答,只是蹒跚着走进来。他走到苏绯桃面前,蹲下身,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虽然同样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疲惫惊恐。但她的脸颊依旧有着血色,眼神依旧清亮,呼吸平稳。还剩最后两天。即便是现在染上疫疾,从出现症状到致命,应该也有三天时间。而他们只需要再撑两天,就能离开这人间道,回归修士之身,一切伤病瘟疫,自然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苏绯桃的额头上。入手一片温凉,没有发烧的滚烫。陈阳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还好……她没有染上。这个念头刚刚落下,一直强撑着他的那口气,仿佛也随之消散。他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在苏绯桃惊恐的呼喊声中,他软软地向前倒去,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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