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那就跟紧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着嘴,在侍应生恭敬的鞠躬中,踏入了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大门缓缓关闭。
将外界的海风隔绝。
大厅内,金碧辉煌得有些晃眼。
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像是倒悬的冰川,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虞烛挽着蔺宸的手臂,面上挂着得体的假笑。
眼神却像X光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这王海霖倒是舍得下血本。”
她压低声音,红唇微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亲昵的耳语。
“这地毯是波斯手工的,这一脚踩下去,就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啧,万恶的资本主义。”
蔺宸目视前方,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的冷意,只剩下斯文儒雅的表象。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淡淡回应,目光却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宴会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那里,正摆放着今晚压轴的拍品。
一面半人高的——古董西洋镜。
镜框是陈旧的暗金色,雕刻着繁复诡谲的藤蔓花纹,那些藤蔓扭曲盘绕,细看之下,竟像是无数只纠缠在一起的人手。
镜面并非现代工艺那般澄澈透亮,而是带着一种雾蒙蒙的灰调,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层尘埃,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一名穿着低胸礼服的贵妇正站在镜前,在那搔首弄姿地整理着自己的钻石项链。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似乎对自己镜中的倒影格外满意。
虞烛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她的视野里,那面镜子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就在那贵妇照镜子的瞬间,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灰色烟雾,正顺着贵妇的眉心溢出,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蜿蜒着钻进了那灰蒙蒙的镜面之中。
随着那缕气息被吞噬,镜框上那暗金色的藤蔓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隐隐流动着诡异的红光。
而那贵妇转过身时,原本红润饱满的面色,竟肉眼可见地晦暗了几分。
眼底更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截。
“看到了?”
蔺宸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嗯。”虞烛眯起眼,指尖在蔺宸的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不是什么西洋镜,那是聚阴养煞阵的阵眼。它是活的,在进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海霖要在这种场合展出一面镜子。
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上的气运和生机远超常人。
在这面镜子眼里,这哪里是慈善晚宴?
分明是一场令鬼垂涎的自助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