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你们……也来买东西?”
“暖笙,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妈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快步绕过冷藏柜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目光却死死盯着沈思诺,“这位是……?”
“她是……”我喉咙发紧,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思诺。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一丝审视,像是在等我如何介绍她。
“她是沈思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平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朋友。”最后两个字,我说得有些艰难。
在父母面前,我终究还是退缩了,没敢说出那个更惊世骇俗的身份。但“朋友”这个词太单薄,太容易被质疑。
我看着父母瞬间皱起的眉头和更加狐疑的眼神,心一横,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就是我高中时候的那个……同桌。一直……挺照顾我的那个。”
“同桌?”我爸愣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沈思诺,这次带上了点回忆和更深的审视。
我妈抓着我的手也松了些:“这个,我有印象,当时有一次我给你送汤,还是她给你带进去的。”话是这么说,但她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叔叔,阿姨,你们好。”沈思诺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接过了话头。
她微微颔首,姿态疏离,但语气比刚才我介绍“朋友”时,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配合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随即转向我父母:“我是沈思诺。暖笙在国外的……合作伙伴。这次回国处理一些家事,听说暖笙也回来,就约着见一面,顺便……来看看长辈。”
她把“合作伙伴”和“见一面”说得很自然,巧妙地覆盖了我那句情急之下,带着过往痕迹的“高中同桌”。
“合作伙伴?”我妈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更“成人化”也更模糊的关系定义吸引了过去,眉头皱得更紧,“暖笙在国外做什么工作,我们都不太清楚……沈小姐是做什么的?家是哪里的?高中时候……好像听暖笙提过,但那时候你们……”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妈!”我忍不住打断她,心里那股难堪又涌上来。我知道他们是关心,但这种盘问,在沈思诺面前,让我感到无比尴尬,尤其是我刚刚还试图用“高中同桌”来打感情牌,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我下意识想挣开我妈的手。
“阿姨,”沈思诺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看着我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对我母亲提到“高中时候”并试图深究有些许不悦。
“我做什么,家在哪里,似乎与我和暖笙现在的合作无关。至于高中时候……”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暖笙现在是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和……交往的朋友。我想,即便是父母,也无权过多干涉她的社交,对吗?”
她的话依旧客气,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笑意,但“交往的朋友”和最后那句反问,比刚才更直接地挑明了态度,甚至隐隐带着警告。
我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大概听懂了沈思诺话里的潜台词。
他是个古板的人,这种被一个年轻女人当面顶撞和划清界限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
“沈小姐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我爸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些,引得旁边有人侧目,“高中同桌?合作伙伴?哼!我们暖笙单纯,没什么社会经验,以前是同桌,现在谁知道是什么关系!我们做父母的,问几句怎么了?倒是你,沈小姐,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倒深!暖笙回国不先回家,倒先跟着你跑,谁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说什么呢!”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爸的话太难听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沈思诺别有用心。
我猛地甩开我妈的手,往前一步,几乎和沈思诺并肩站着,抬头瞪着父亲:“思诺她不是你想的那样!高中时候要不是她……要不是她帮我,我可能……是我自己要跟她来的!回国没告诉你们,是……是我自己的原因!跟她没关系!我们就是……就是来看她家里一位生病的长辈!”
“暖笙!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我妈也急了,眼圈发红,上来想拉我,“我们还不是为你好!你这个同桌,这个合作伙伴,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高中时候就老提她,现在又……你跟着她能有什么好?!你看看她这架势,哪有点对长辈的尊重?!”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我脱口而出,声音更激动:“她对我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她是我……”
“暖笙。”沈思诺再一次,在我即将失控喊出那个称呼的临界点,打断了我的话。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我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但那冰冷的力道,让我沸腾的血液和冲到嘴边的话,都暂时冷却,咽了回去。
“陆先生,陆阿姨,”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们关心暖笙,我理解。你们记得我是她高中同桌,我也……记得。但有些路,是她自己选的,从很久以前,或许就从那时候开始。有些事,也是她心甘情愿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们拦不住,也……改变不了。”
说完,她不再看我父母瞬间变得愤怒到极致的脸色,转而对我轻声说:“东西买好了,我们走吧。医院那边,还等着。”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径直走向收银台的方向。她的步伐稳定,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回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