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
开躺在床上,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他好像陷入黑暗又冰冷的海水中,无处可依,一点点往下沉。
鲜血从断臂源源不断流出,染红病床的白床单。
意识昏茫中,又出现了焦霁的脸。
他和焦霁是高中同学。
那时他坐在窗户边,焦霁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条过道。
他不爱上语文课,喜欢埋头做数学题,做题的时候,练习册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光斑,光斑把白纸照得淡金,微微晃动,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抬起头,窗户上有光一闪,刺得他眼睛生疼,往玻璃窗看,原来是旁边臭美的小姑娘拿出镜子偷偷在照镜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从前的景象,一幕一幕,清晰无比。
过去的记忆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甚至能够看到玻璃反射的阳光,空气里浮动的粉尘。
后来他离开学校,读大学、参加工作,开始过上千篇一律的生活。
他没有再梦到过读书时代,似乎早就忘记那个浸透汗水的青春,就连直播间再见到焦霁时,心中也只是浮现微澜。
当时,他们两个人也不能算很熟。
没想到临死的时候,过去的事会这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每一个细节都这样鲜活,就好像是真的回到过去,他埋头做题,每天都被玻璃窗反射的光刺得眼,无奈看向旁边。
坐在他身边的女同学拿起片镜子碎片,用书挡住老师视线,臭美地照着镜子。
他不知道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好看的,用手遮住阳光,继续做数学题。
那个时候,阳光明媚,青春正好,大家都是活着的,鲜血滚烫。
宁薇玩弄那把带血的手术刀,走近躺在病床上男人,拎起手术刀笔在他身上,锋利刀刃就快割到脖颈,突然停住了。
一个穿红衣的医生握住刀刃,金丝眼镜下双眼弯起:“没有人能在我的面前伤害我的病人。”
宁薇:“啧。”
她松开手,把手术刀让过去,只身走出病房,在走廊左右看了眼,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尤开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还在读书的时候。
梦里一切都很真实,那年聒噪蝉鸣和穿廊的风,晒得烫脚的水泥路,和老人卖爆米花的吆喝声,写满方程式的黑板和空气里弥漫的灰尘,坐在他旁边悄悄照镜子的女孩,昏昏欲睡在中午十三点的古诗文朗诵声中。
他醒过来时,眼睛被强光刺得厉害,还以为自己在梦中,下意识举起手想挡住光线。
然后看到站在旁边拿起手术刀的医生。
医生穿红衣,侧脸温润,桃花眼弯起,正低头整理手术器械。
尤开愣愣想,他、他……得救了?
真的被女孩他们送到医院里的吗?他没有死。
他撑着病床站起来,“医生,谢谢你,这里是哪?”
“爱心医院。”
医生头也没有回。
奥,爱心医院……爱心医院!
那不是学校里面的鬼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