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涟回头看了眼。
女孩般蹲下身体,把小熊摆在前面。
小熊像是有知觉似的,抱住她的手臂,不撒手,她只是一怔,小熊就顺着手臂爬到她的怀里,埋在胸前。
那行血脚印停住了。
方棠棠本来想用小熊诱惑鬼婴,但是小熊不乐意,她只好换种方法,轻声说道:“你听到了吗?妈妈在喊疼。”
一声细弱的啜泣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面前出现个浑身是血、皮肤青紫的婴儿,和那天出现在衣白肩上的鬼婴很像。
它坐在地上,肉乎乎的小短腿蹬地,两只手捂住眼睛,喊:“妈妈。”
方棠棠僵硬地蹲在原地,眼角有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好像曾经经历过这幕,小孩大声哭啼,出于本能去找妈妈,可是他的妈妈,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是夜深花睡所曾经经历过的第一个世界。
她的心中涌出和曾经的任务者同样的悲伤,嘴唇张了张,几乎回不过神,心好像被劈成两半,直到陆涟的一声“棠棠”
,才让她猛地回神,想起自己现在在教师宿舍,面对的也不是夜深花睡那个世界里失去母亲的孩子。
她轻声蛊惑面前的婴儿,指着外面咆哮的恶鬼:“那个东西又让妈妈疼了,把它吃掉,妈妈就不疼了。”
话语刚落,眼前一道红影掠过,婴儿的啼哭声在耳畔炸开,它扑到恶鬼的脸上,啃噬他脸上的碎肉,尖利的牙齿在恶鬼脸上撕咬着。
男鬼这才知道痛楚,捂着脸大声嚎叫,在地上翻滚,像是想把婴儿给扯下来。
鬼婴抱住他的脸,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住,没多久就把脸上的肉全部啃干净,啃得只剩下骨头。
方棠棠捂紧嘴,心想,这也太凶残了。
鬼婴果然天生克制这个恶鬼。
陆涟嫌弃地看眼手术刀,想把它扔出去,想了想重新收回来,把手术刀在旁边窗帘上揩了两下。
方棠棠:“这样好吗?”
赵老师不会生气的吗?
手术刀上的鲜血好像用颜料画上去的,就算仔细擦,也根本擦不干净。
方棠棠轻声问:“为什么擦不掉呢?”
陆涟看她一眼,把手术刀装进书包里,拎起书包:“鲜血是他们的怨恨。”
就算温柔如赵老师、仁慈如医生,心里也不免一直是有怨恨的:不明白自己这一生,赤诚待人、勤勤恳恳、不曾伤害他人,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为何会这样?
或许正因为他们一生善良,结果才会这样。
越是善良的人,惨死后变成的鬼魂戾气越是深重,对世界的巨大不满在濒死一刻突然爆发,成为比恶鬼更要可怕数倍的红衣。
每一件滴血的红衣上,都承载着一个悲惨的过去,承载着他们曾经破碎的希望。
方棠棠抱住小熊,把门小心打开,恶鬼全身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副空荡的骨架。
婴儿匍匐朝母亲爬过去,口里呢喃着妈妈,一道被血浸透的脐带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她尽量避开这三个鬼,小声问陆涟:“我们去二楼找那两个人?”
陆涟点头。
方棠棠弯腰,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飘着膝盖深的血水,几乎化作一片血池,很多断肢泡在血中,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