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棠睁开眼,好奇地往传来口哨声的那边张望,想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谁,她发现自从那声哨声后,桂花树上的人头也都闭上眼睛,仿佛陷入安眠之中。
她心中暗道几声侥幸,抬头看眼被藤蔓包裹的二楼,站了两秒缓一口气,默默继续往上面走。
走上天桥后,她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从前熟悉的,砖瓦砌成的天桥,现在已经变成白骨堆垒起来的桥梁,白骨黑洞洞的眼眶里,长出白色的花。
夜风一吹,满桥的白色小花随着风轻轻飘摇。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白色的花朵纤细而美丽,花瓣通体纯白,而花蕊却是鲜红的,有的花瓣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痕,但是这样有异色的花属于少数。
方棠棠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门口的时候,看见陆涟在满桥白骨,曳动白花中,摘下一朵揉成粉末。
但是转瞬,白骨白花的幻象消失不见,恢复成原来的红砖绿萝的模样。
陆涟手上的花,也变成一片藤萝树叶。
她那时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象,现在看到这架白骨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难道是那时两个世界发生交叠,那陆涟呢,他察觉到那时的异常了吗?
方棠棠没有像陆涟一样摘下花来,仔细观察一会后,踏上这座白骨砌成的桥。
一踩下去,白骨就发出嘎吱的响声,脚底凹凸不平,还有点滑,整座桥都晃晃悠悠,仿佛随时有掉下来的风险。
她只好抓住旁边的栏杆,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走到中间时,不经意间低头一看,恍然间好像看到,底下的水泥地面变成一条浑浊不清的河流,河中有无数双手伸出来,想要把她拉入其中。
这个景象,让她想到了传说中关于地狱的描述,前往冥府的奈何桥,和和忘川河里徘徊的无数冤魂。
只是这里没有摆渡的人。
只一眼,就让她的心神涣散,耳畔响起一个声音:
“跳下来跳下来跳下来。”
“来陪我们来陪陪我们。”
“这里好冷啊这里好冷啊呜呜呜跳下来陪陪我们。”
“呜呜呜我好苦啊我好冷啊。”
……
所有的骷髅都张开嘴巴,在她耳畔喋喋不休地重复死后的痛苦,那条河、那些手似乎离她越来越近,恍惚间,甚至有几只手够着她的衣摆。
她鬼使神差地,弯腰握住了那只手。
水里的鬼怪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微微睁大眼睛,连那些死后重复无数次的怨语,也忘记说了。
方棠棠弯下身子,努力想把它拉上来。
她的手臂紧紧绷着,白皙的小手,拉住苍白浮肿、指甲发黑、布满河底泥沙的另外一只手。
“上来啊!”
她轻声说着。
那只鬼怪渐渐被她拉离水面,混沌的眼里,慢慢有了神采。
它的唇动了一下,就在身体完全离开河水时,突然松开手,重新跳入河水中。
方棠棠微惊,喃喃:“为什么……”
那些水里的鬼怪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伸手来拉他们,在水里游动,害羞又期待地看着她,但是当她的手伸过去,它们又重新游开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第二声口哨声,冥河景象顿时消失无踪。
方棠棠迅速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已经掉在地上,砍掉一茬的小白花。
她弯腰捡起手术刀,心想,也许是这种花有致幻的作用,也不知道黑暗中吹口哨的人到底是谁,几次救了她,要是以后有机会见面,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想罢,方棠棠不在往下面看,安定心神,走完这一截桥梁。
终于到路的另外一边时,她长松一口气,又猛地警觉起来。
在她经常听到的传说里,走过奈何桥,就是到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