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根本没察觉到异样——那部被他攥过的手机,机身冰凉,哪里像是被人反复翻看了许久的样子。
他一把将林知暖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暖暖,别这样。你好好养好身体,什么都不要想,我们都会好好的。”
怀里的人轻轻一颤,随即有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林知暖的泪,是为了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流的,是为了含冤而死、尸骨未寒的哥哥流的,更是为了她自己这步步维艰、在仇恨与情爱中挣扎的人生流的。
她靠在陆宴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窗外的风卷着午后的凉意钻进病房,撩得窗帘边角簌簌作响,投在地面的影子影绰绰晃个不停。
陆宴垂眸拥着林知暖时,余光瞥见那扇半开的窗户,眉头几乎是瞬间就蹙了起来,眼底漫上几分急色。
他动作极轻地松开怀抱,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又掺了点责备:
“窗户怎么还开着?你刚流产,最忌吹风受凉。”
林知暖心头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连这种细碎的禁忌他都知道吗?印象里的陆宴,向来是霸道强势、不拘小节的模样,何曾对谁这般细致过。
她原以为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强硬地掌控一切,却没料到,他竟还知晓如何照料刚经历流产的病人。
“是我让护工打开通通风的,病房里空气不流通也不好。”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轻飘飘的。
“哎!你呀。”陆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利落伸手将窗户推拢,锁扣“咔嗒”一声扣紧,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要是没有我在,你该怎么办?”
林知暖抬眸望向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可这暖意却半点也照不进她的心底。
她望着那道身影,心底无声地反驳:
没有你,或许会更好。没有你,哥哥不会枉死;没有你,她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没有你,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也不会匆匆离去。
陆宴转过身时,恰好撞见她眼底未及收敛的冷意,心头莫名一沉,却只当是她身体不适心情差。
他走回床边,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水温,才递到她唇边:
“喝点温水,护工说你下午还没怎么喝水。”
林知暖抿了抿唇,顺从地喝了两口。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胸腔里的寒凉。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湛蓝的天:
“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好,那你睡。”陆宴立刻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又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我就在旁边守着,不吵你。”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却丝毫没察觉,她闭上的眼眸里,早已蓄满了隐忍的泪水。
林知暖屏住呼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只觉得浑身都透着寒意。她不敢睁眼,怕眼底的恨意被他察觉,只能将脸埋在枕头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
陆宴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其中,每一分呵护都像是在提醒她过往的伤痛,提醒她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笼,她必须尽快挣脱,为自己,也为死去的哥哥和孩子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