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芹先在主屋洗。
陆挚在厨房,借着炉灶余温添水,云芹洗好了,披着柔顺的乌发,眉目清宁,在主屋门口小声叫他:“陆挚,我好了。”
这样的冷天里,她连着两天洗热水澡,自己想想,都觉得奢侈,不过着实舒服。
坐在床上,云芹用巾帕汲鬓发的水雾。
以前在何家,两人洗澡时,都会各自避开,不过这地方多了一道旧屏风,把主屋隔成两个区域。
陆挚的衣裳搭在屏风上,用她洗过的水洗。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加了这屏风,有种朦胧不清的暧昧,叫云芹有些耳热。
她不好一直盯着屏风,就仰面躺在床上。
上一瞬,她还在想着,这小小的家里,除了桌子,还要添置些什么。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进怀里,打着冷噤。
原来,不过眨眼一下,她直接睡着了。
陆挚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用暖热的唇,温和亲着她冰凉的耳垂、鼻尖,帮她回温。
他说她:“怎能忘了盖被子。”
云芹困,下意识抱住他精瘦的腰肢,将脸埋在他心口,听着熟悉的心跳。
这下终于温暖了。
他握着她凉凉的手:“睡吧。”
……
清晨,昨夜下过小雨,空气一片清冷。
刚过上元节,各个街道都有爆竹鞭炮残渣,还有不少尘灰,内城街道司小吏正在洒扫主干街道。
段府坐落于马行街,仆役点亮灯笼,小厮抬出轿子,放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仪门口,段方絮和段砚,一个身着紫色官袍,一个青色官袍,一先一后出了段府。
段方絮忽的问:“见了陆挚了?”
段砚:“回大哥,尚未。”
段方絮撩起帘子,上轿时,又说:“今日早朝,你仔细听着。”
段砚:“是。”
段方絮的轿子先走,段砚轿子在后。
本朝初一十五大朝会,自保兴年开始,每逢年节,朝会推迟,像上元,皇帝和官员都歇息,今日十六,则得补上大朝会。
段方絮是三品官,相对段砚而言,排得很前。
段砚不过七品,和一堆六品以下的官员站在一处,都要到殿外了,远得只能看到皇帝的黄袍。
即便如此,也没人敢狂妄直视天颜。
今日朝会上引发争议的,是淮州阳河县和工部的造船事宜。
阳河县造船技法纯熟,又有河道,本是好事,只是,里头门道可多了,头一件,就是这些船只到底该谁管。
前面闹得不可开交,连段方絮都出列上奏。
段砚心想,难怪早上,长兄会提到陆挚,原是早知朝会必提阳河县,而阳河县和陆挚,有不解之缘。
又记起保兴六年的舞弊案。
以前他不理解,陆挚为何在得知撤销举子功名时,就立刻离开盛京,为父亲的病,也不是没转圜余地。
两年后,段砚高中榜眼,在翰林学士院任编修,负责文书诏令,站得高,看到的东西也更多。
当时,陆挚不走也得走。
因举子们十年寒窗遭连累,心中不服,定撺掇解元出头。
就算陆挚心性坚韧,不为所动,也会在天子那留下“结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