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着好热,好似被人丢进了炙烤的火炉里反复煎烤。
一直到天光熹微,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她又陷入了沉睡中。
自搬进裴府,姜宁穗日子过得比以往好的太多。
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她每日需做的便是再认认字,读读书,练练字。
还有……被裴铎肆意欺负。
自裴铎入朝后,每日都要定时上朝,除上朝外,旁的时间都在府中与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姜宁穗实在不知裴铎究竟心悦她哪一点。
她比他年长,且是被休弃的妇人。
论身份,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论样貌,她不如京都城贵女。
无论哪一样都挑不出一丝长处,姜宁穗觉着裴铎对她兴许还是一时兴起罢了,待他这股兴头过了,应不会再心悦于她,亦不会再念着她了罢。
离开之事姜宁穗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她思虑许久,最终决定在今日悄悄离开。
或许待她离开时间久了,裴铎便会慢慢淡忘她。
卯时初刻姜宁穗便醒了,她安静地躺在榻上,听着门外脚步声经过。
每日这个时辰便是裴铎上朝之时,待脚步声远去,她方才起身。
姜宁穗换上自己从前所穿的粗布衣裳,又将几件粗布衣裳装进包袱里,可转念一想,又怕奴仆们知晓她要离开,从而去告知裴铎,若是如此,她再想走便难了。
不得已,姜宁穗又换回那身华丽衣裳,将自己所攒的三十几两银子装起来。
她取出给裴铎写的信放于桌案上,用镇尺压着。
姜宁穗咬紧唇,被湿乎水色浸染的杏眸从信上抽|离,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间屋子她住了半个月,于这里的任何一处都已熟记于心。
屋里浸着几分淡淡的雪松香味道。
是独属于裴铎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深吸了口气,似要将这股味道记在心里。
心口好似被针尖扎了般,涌起一股股难以遏制的绵密的疼意,那股细细密密的酸痛从心口扩开,不断地扩散于四肢百骸,姜宁穗觉着呼吸间心口都好似被一根紧束的绳索拉拽着。
抽搐的疼。
她吞吐了几息,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湿意,转身走出房门。
奴仆候在外面,见姜宁穗出来,便问她何时用早食,姜宁穗不善撒谎,生怕被奴仆瞧出破绽,便低下头小声道:“待会罢,我想先出去走走。”
察觉奴仆在后面跟着,姜宁穗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忙小声制止:“你们别跟着我,我想自己走一走。”
见奴仆果然停下,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怕奴仆看出来,也不敢走快,以至于走路时因紧张都险些同手同脚。
姜宁穗踏出裴府大门那一刻,好似做了亏心事般,不敢回头,亦不敢快步匆匆地走,她如往常那般走地缓慢,边走边回头,见身后并无人跟着,这才加快脚步。
待走出这条长长的街道,姜宁穗又回头瞧了眼,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是以,加快脚步朝京都城的城门跑去。
前些日子她从奴仆口中得知,京都城城门在东南方的宣武街。
姜宁穗一路都未停歇,待出了京都城方才喘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眼前这座巍峨的城门。
两个多月前,她与郎君和裴铎一同入京,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赵知学休弃,亦未想过裴铎的身份会如此矜贵,她那时还傻傻的想,待殿试结束,她便与裴铎桥归桥路归路。
届时,她会与郎君安然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这两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这繁华的京都城并不是她该待之地。
裴铎所喜之人,亦不该是她。
眼前巍峨的城门逐渐模糊,潮湿泪意沁出眼眶,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姜宁穗抬手抹掉颊上泪意,转身朝官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