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嫣动作利索,开始往行囊里塞阿婆惯用的膏药和手炉。
小老太太没应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把头埋进箱底一阵乱翻。
“哎呀,那红衣裳呢?日子都定下了,衣裳怎么不见了?”
“什么红衣裳?”
虞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从箱底最深处,拖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袱。
“在这儿呢!
在这儿呢!”
小老太太欢喜地抖开那件她特意藏到深处的嫁衣,抚摸着那缎面,笑得合不拢嘴,浑然忘了今夕何夕,只当她还是当年那个待嫁的新娘。
“阿嫣,这料子好,比你娘当年那身还要好得多。”
阿婆拉着她的手,硬要把衣裳往她身上比划。
虞嫣身子一僵,正想解释,在触碰到小老太太软绵绵的手时,话咽了回去,嫁衣抖开来,露出了徐行离去这段日子以来,她有事没事绣的那些针线。
两道精致的花边已经成形了,有些烫她的视线。
阿婆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阿嫣这么快就要嫁人咯。”
“你阿翁是个好的,这辈子没让我受过气。
你阿娘便以为天底下男人都这么好,像话本子里的那样,矢志不渝,一心一意,到头来弄得自己伤心失望,闷出一身病来。”
虞嫣鼻头一酸,低下了头。
“可你阿爹是个坏胚子,是个没良心的。”
阿婆语气里带着股倔劲儿,“但咱们也不能因为踩到了一坨狗屎,就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从此都不敢走路了。”
小老太太捧起她的脸,掌心粗糙而温热。
“阿嫣,别怕。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怕出来的。
这衣裳料子好,送衣裳的人心里有你。”
“我知道的,阿婆。”
虞嫣眼眶发热,伸手紧紧抱住了瘦小的老太太。
送别那日是在码头。
江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虞嫣看那条载着外婆的大船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水雾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挨着年底了,衙门陆续封存官印。
每每走过盛安街,都有新的店铺封了门板,贴上红纸,今日轮到丰乐居。
虞嫣把这一年所得盘点完毕,小金库充盈起来,要不是暖棚那里烧着银子,还能攒下更多。